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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经是1929年的三月,徐渊没有放松对陈舒妍追求攻势的同时,也在等待着谭延闿的消息,陈济晟在南京并没有固定居所,只在酒店暂住,经常到各地考察,也不清楚是个什么状态。

月末忽然接到谭延闿的口信,说是事情有眉目了。徐渊立刻放下手头事务,驱车赶往南京。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知陈济晟那边究竟是何种答复。

谭公馆。

谭延闿见到他,脸上便露出了宽慰的笑容,直接打消了他的疑虑:“渊老弟,好事将近矣!且坐,听老夫慢慢道来。”

待徐渊坐下,谭延闿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夫前番与济晟兄深谈数次,又将你之家世、人品、事业细细分说。济晟兄对你确是颇为赏识,认为你年少有为,是难得的佳婿之选。殊妍侄女那边,据老夫所知,亦是对你心有属意。”

徐渊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不禁露出喜色:“全赖组庵先生成全!晚辈感激不尽!”

“诶,先别急着谢。”谭延闿摆摆手,神色转为几分郑重,“济晟兄虽已应允,然则,他乃南洋侨领,极重传统,更兼爱女心切,故坚持此番婚嫁,须得依足老规矩,明媒正娶,六礼俱全,方显郑重,也是对女家的尊重。 此乃正理,老夫亦深以为然。”

他顿了顿,具体说道:“这头一步‘问名’——便是要你徐家正式请媒人,便是老夫了,出面,向陈家索取殊妍侄女的生辰八字(庚帖),与你之八字合一合。虽如今新派人士多不讲究此道,但陈家既提此要求,我们便需做到。济晟兄言道,他并非迂腐之人,此举重在礼数,只要八字无大冲克,便无妨碍。”

“这第二步,‘纳吉’(小定)与‘纳征’(大定、过大礼),更是重中之重。”谭延闿看着徐渊,“济晟兄之意,既按古礼,便需你家中长辈主事之人出面主持。他知你父母早逝,特意问起……老夫便告知,你尚有两位姐姐,长姐如母,此等大事,理应由你长姐、姐夫代表长辈,前来南京,与陈家共议聘礼、婚期等诸事宜,方才合礼数,显诚心。”

徐渊立刻明白过来。陈济晟这是要在定亲前,最后亲眼看看徐家的家风以及主要亲属是否好相处,这也是对女儿未来幸福的负责。

“组庵先生考虑周详,理应如此!”徐渊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晚辈这就立刻返回上海,禀明大姐、二姐,请她们务必拨冗前来南京,主持大局。”

“正该如此!”谭延闿满意地点点头,“渊老弟你是明事理之人。记住,排场、聘礼固然要紧,但这份遵循礼数的尊重态度,以及家族长辈的亲自出面,对陈家而言,或许更为重要。这也是给殊妍侄女体面。”

“晚辈明白。”徐渊郑重点头,“定不会失了礼数,让陈老先生和组庵先生失望,更不会委屈了殊妍。”

“好!”谭延闿笑道,“那你便尽快去安排。待你家长辈抵达,老夫便与你等一同,正式前往陈先生下榻之处,行‘问名’之礼,取回庚帖。后续之事,便可按部就班矣。”

离开谭公馆,徐渊心情既兴奋又凝重。兴奋的是婚事终于得到首肯,凝重的是接下来一系列传统流程容不得半点马虎。他立刻吩咐司机:“回苏州,直接去大姐家!”

市长官邸。

徐渊第一时间找到了大姐徐宁茹,将谭延闿的话原原本本告知。

徐宁茹听闻弟弟的婚事有了着落,且对方是南洋巨富之女,又有谭延闿这等人物做媒,自然是喜上眉梢。她虽受新式风气影响,但出身士绅家庭,对传统礼数极为看重。

“这是正理!万万不能省!”徐宁茹立刻表现出长姐的风范,“陈家是体面人家,要求依礼而行,正是对女儿的重视。我们徐家绝不能失礼于人前!父母不在,这事,大姐必定为你张罗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她当即表示:“我这就让你姐夫(覃文运)安排一下苏州市政府里的事,我们尽快动身去南京。你二姐(徐佳茹)和维献那边,你也得立刻去说,这等大事,他们也得在场帮衬着。”

她又细细追问了陈家的背景、陈殊妍的性情,以及南洋那边可能的风俗习惯,生怕在细节上出了差错,让人看轻了徐家。

徐渊又立刻联系了二姐徐佳茹和姐夫曾维献。曾维献听闻未来弟媳家是南洋有影响力的侨领,更是表示大力支持:“这是大好事!放心,到时我多派几个得力的人手跟着,护卫、跑腿都方便,定把场面撑起来,绝不让咱家和小舅子你丢了份!”

在两位姐姐和姐夫的支持下,徐家迅速行动起来。徐宁茹开始斟酌“纳征”时聘礼的清单,既要丰厚显诚意,又不能显得像暴发户般俗气,其中分寸拿捏,极费思量。徐渊则负责提供充足的资金和支持。

不几日,徐家两位姐姐、姐夫便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和一批得力的下人,浩浩荡荡却又秩序井然地抵达了南京。徐渊提前购置的颐和路126号花园洋房别墅立刻派上了大用场。这里绿树成荫,环境清幽,是南京城内政要富商云集的高档住宅区。这处房产不仅作为徐家在未来政治中心的核心居所,更自然而然地承担了婚房的重要角色。它的出现,也让陈济晟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徐家的财力与诚意,以及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接下来的婚前准备,便在谭延闿这位重量级“大媒”的主持下,严格而有序地按照“六礼”古仪进行,同时又不可避免地融入了时代的特色与两家的背景。

问名(合八字)其实是形式大于内容。

在谭延闿的陪同下,徐宁茹、徐佳茹作为徐家长辈代表,徐渊陪同在侧,一行人郑重地前往陈济晟下榻的酒店,正式行“问名”之礼。仪式庄重而简洁,徐家奉上早已备好的精致礼帖和礼物,谭延闿代为陈词,请求交换庚帖。

陈济晟早已准备好用红纸郑重书写的女儿陈殊妍的生辰八字(庚帖),将其交予谭延闿。徐家也呈上了徐渊的庚帖。双方言明,此乃遵循古礼,以示对婚姻的慎重。

随后,两份庚帖被送到南京城内最有名的命理馆进行“合婚”。正如之前所预料,这更多是一个必要的仪式流程。结果自然是“天作之合,大吉大利”。谭延闿笑容满面地将合婚吉兆的结果告知双方,这门亲事在“天命”上得到了认可,皆大欢喜。

“问名”之后便是“纳吉”,即男方将合婚的好消息通知女方,并赠送定亲信物,表示婚事已定。

徐家再次由两位姐姐出面,在颐和路公馆设下精致家宴,邀请陈济晟、陈殊妍(虽按古礼未全程参与,但也出来见了礼)以及谭延闿。席间,徐宁茹作为长姐,代表徐家,将一对家传的、成色极佳的翡翠玉镯作为“小定”礼,亲手赠予陈殊妍。这既显了家底,又表达了将殊妍视为自家人的亲切感。

陈济晟欣然接受,回赠了徐渊一套珍贵的古墨与端砚,寓意“书香传家”,体现了对女婿才学的期许。此举标志着两家正式定下婚约。

纳征这是订婚礼仪中最隆重、最实质的一环。徐家上下对此极为重视,徐宁茹亲自操持,徐渊提供无限财力支持。

聘礼清单精心筹备,极尽丰厚与考究,既遵循传统,又兼顾南洋与沪上特色:

礼金是封装在特制大红礼盒中的巨额银元票据和金条,数额惊人,足以显示徐家的雄厚实力。

金银珠宝除了之前小定的玉镯,另有全套赤金头面(首饰)、钻石胸针、珍珠项链等,均由上海老凤祥名师定制,光华璀璨。

另有上百匹上等苏杭绸缎、进口呢绒、英国软缎,色彩艳丽,质地精良。

传统象征物有活雁一对(象征忠贞不渝,虽难寻但仍设法办到)、喜饼(龙凤饼、状元饼等,数量极多,需挑夫运送)、四式海味(发菜、鲍鱼、蚝豉、元贝,寓意吉祥)、三牲(鸡、鹅、猪)。

也包括了南洋特色,特意准备了顶级南洋燕窝、雪蛤、胡椒等珍贵特产,以示对陈家南洋背景的尊重。

至于其它喜酒、茶叶、果品等,无一不是精选上品。

送聘礼当日,队伍浩浩荡荡,挑夫抬着扎着红绸的箱笼,从颐和路公馆出发,一路引来无数围观和赞叹。谭延闿作为大媒,亲自带队押送。陈济晟在酒店设宴接收了聘礼,虽然心中或许仍觉得有些过于铺张(与他节俭的商人本性有关),但徐家表现出的极大尊重和诚意,让他深感满意,也对女儿未来的生活更加放心。女方回赠了金表、西装料、皮鞋等给新郎的礼物。

“纳征”之后,徐家便请谭延闿出面,将请人卜算好的几个迎娶吉日,郑重地送至陈济晟处,征求女方意见。

陈济晟与女儿商量后,最终选定了一个阳历五月中的黄道吉日(5月10日,农历四月初二),认为此时天气宜人,且寓意美满。婚期就此正式确定。

徐家在颐和路公馆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新房,全部换上中式西式结合的新家具、新窗帘、新床品,张灯结彩。

徐宁茹负责统筹婚礼当日的宴席(计划在南京最高档的酒楼包场)、宾客名单(囊括政商各界名流)、以及迎亲的一切细节。

徐佳茹和曾维献则负责安保和人员调度,确保婚礼万无一失。

徐渊本人,除了配合各项安排,也沉浸在即将新婚的喜悦与期待中。

陈济晟开始为女儿准备嫁妆。尽管徐家聘礼极厚,但作为南洋巨富,陈家的嫁妆也绝不能逊色,这关乎女儿在婆家的地位和脸面。嫁妆包括但不限于:金银珠宝、南洋商行的股份、位于新加坡的房产地契、以及无数珍贵的日用物品和古董摆设。

陈殊妍则开始学习一些为人媳的礼仪(尽管徐渊并无父母),并亲手缝制一些衣物、绣品,同时沉浸在待嫁的羞涩与幸福中。

整个南京城的上流社会都已听闻这场强强联姻的风声,无不翘首以待,期待着这场必将极尽风光的婚礼。传统礼俗的框架下,是一场资本与资本、人脉与人脉的盛大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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