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火苗弱了些,半截木柴烧得泛白,偶尔爆出火星子,落在地上转瞬就灭。
上半夜没半点动静,连虫鸣都淡了,山里静得只剩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棚舍里飘来的浅呼吸。
林默靠在树干上,眼皮发沉,困意往上涌。
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草丛。
刚才窜过几只长尾兔,灰毛蓬松,尾巴又长又大,看着总觉得别扭,心里有点犯膈应。
可前世看别人吃过,说一鼠顶三鸡,长尾兔的肉比鸡肉还嫩,香得很。
一想到鸡肉,林默喉结动了动。
记忆里,鸡肉的香气混着姜蒜的味道,热腾腾地往上冒,金黄的鸡油浮在汤面上,光是想想就让人口舌生津。
小时候世道稳,家里偶尔杀只鸡,娘把鸡炖在铁锅里,扔把干蘑菇,香味能飘半个村。
他和虎妞总围着灶台转,眼巴巴地等着娘掀开锅盖,盛出第一块鸡腿。
那鸡腿肉炖得烂烂的,用牙齿轻轻一撕就能脱骨,鲜美的汁水立刻充盈口腔。
自打兵荒马乱,村里的鸡早被抢光了,他快忘了鸡肉味。
偶尔梦里闻到,醒来嘴里还留着那股馋劲儿。
不过山里有野鸡,羽毛花花的,飞得快,虎妞箭法准,等建完房子,让她射一只,炖给大家尝尝。
到时候撒点野葱,扔几个野山椒,热乎乎地喝上一碗汤,想必能驱散不少山里的寒气。
为了打消困意,他打开系统,指尖划开界面,查找建房的样式。
光屏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各种结构图样依次排列。
石房子费力气,还得找石材,开采运输都是问题;土坯房怕下雨塌,山里潮气重,一场大雨就可能冲垮。
还是木房子划算,周围全是树,砍下来就能用。
他仔细研究着原木堆叠式的构造,把树干削平垒起来,交接处要刻出凹槽才能咬合得紧密。
屋顶铺厚茅草,得层层叠压,防止漏雨。
这样建起来简单结实,几天就能弄好。
他在心里估算着,明天先选个地势高、排水好的地方做地基,然后带工具去砍那些笔直的树木。
粗的做梁柱,细的当椽子,树皮还能留着铺地防潮。
就这么定了,明天先选地基,再砍粗树干搭框架。
等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再慢慢琢磨怎么把日子过得更舒坦些。
“林默哥。”
轻唤声传来,林默抬头,见虎妞和春桃从棚舍那边走过来,脚步轻得怕吵醒里面的人。
春桃胳膊上搭着件外套,是之前落在火堆旁的。
她走路时低着头,像是怕踩到地上的小石子。
“到换班点了?”
林默问,看了眼头顶的月亮,已经移到正中间。
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草地上。
“嗯,下半夜我们守。”
虎妞点头,目光落在苏青身上,“青儿睡熟了?”
“刚眯着,我抱她过去。”
林默起身,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把苏青抱起来。
小姑娘很轻,像抱着一团温暖的云。
苏青头靠在他胸口,呼吸温热,嘴角还带着笑,许是做了好梦。
林默尽量稳住脚步,生怕颠醒她。
他把苏青送进棚舍,轻轻放在苏蓝身边。
棚舍里铺着干草,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
苏蓝睡得沉,感觉到身边有人,往旁挪了挪,无意识碰了碰苏青的手。
姐妹俩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一起。
林默看着两个小姨子挤在一起,脸蛋红扑扑的,睡得香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俩丫头,白天赶路搭棚子,是累坏了。
等房子建好,得给她们弄个像样的床铺才行。
从棚舍出来,林默揉了揉脸。
夜风一吹,困意又上来几分。
要是现在去睡,明天说不定晚起,建房子的事耽误不得,他得保持清醒。
虎妞和春桃坐在火堆旁,小声说着话。
火光在她们脸上跳跃,映出柔和的轮廓。
春桃拨了拨火,让火焰重新旺起来:“你说房子几天能建好?我想着早点开荒,种点青菜,总吃野菜也腻。”
她说着,眼神里带着期待。
虎妞往火堆里添了根细枝:“我也不知道,不过林默哥干活利索,咱们搭把手,用不了多久。”
她掰着手指算,“砍树、去皮、垒墙、铺顶,每一步都要时间,但人多力量大。”
林默走过去,在两人中间坐下。
干草堆发出轻微的响动。
火堆的光映在她们脸上,虎妞脸颊有点红,春桃垂着睫毛,不敢看他。
“林默哥,你咋不睡?”
虎妞先开口,眼里带着惊讶,“守了半宿,该累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林默让出更多位置。
春桃也抬头,声音轻柔:“是啊,棚舍里能挤挤,你去歇会儿吧,我们俩能守。”
她说着,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递给林默,“夜里凉,加件衣服。”
“今晚月色好,睡了可惜。”
林默的声音在她们耳边低哑着,“我陪你们看月亮。”
他接过外套,却没有穿上,只是搭在膝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原来对方也和林默有这样的亲近。
这发现让她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都低头看着火堆。
沉默了一会儿,林默先开口:“怎么样?在谷里这段日子,还适应吗?”
他的声音放得温和,目光落在春桃身上,带着几分关切。
春桃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头微微低着,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却又透着丝安稳:“我、我很好……谷里其他人都对我特别好。以前我从来不敢想,居然有一天能不用总被人骂,能安安稳稳的。”
她说得有些断续,但每个字都发自内心。
林默听着这话,心里一阵软疼。
他早知道春桃以前过得不易,却没料到连不被骂都是奢望。
他伸手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抱紧她,像是在安抚:“放心,在这儿不用怕。没人会苛待你,更没人会随便骂你,咱们谷里的人,都是一家人。”
春桃声音轻得像落在衣襟上的细雪,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但她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当然,这条路林默前些日子走过,还是比较熟悉,
等春桃缓过来,林默扶着她往旁边的干草堆挪了挪。
她没坐远,就挨着火堆边,顺手把旁边的外套拉过来裹住腰。
夜里风凉,她刚才出了点汗,怕着凉。
坐下时还偷偷看了林默一眼,见林默没看她,又赶紧低下头,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刚才僵得太久,有点酸。
林默这才转向虎妞。
虎妞一直盯着火堆,见春桃挪开,才慢慢抬起头,咬着下唇往林默身边凑。
她先蹭了蹭林默的肩膀,确认他没躲开,才把脑袋搭上去,头发蹭得林默脖子有点痒。
林默伸手揽住她的腰,虎妞常年干活,腰不算细,却结实,捏着有点劲。
他嘴角勾了勾,心里踏实得发暖,连夜里的风都觉得没那么凉了。
虎妞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温热地拂过林默的脖颈。
月亮挂在天上,亮得能看清地上的草叶。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更添山夜的静谧。
火堆还在烧,映着三人的身影,在寂静的山里,显得格外暖。
林默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活计,又想着这片山谷的未来。
有他们在,总能在这乱世中开辟出一方安宁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