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碗筷碰撞声渐渐停下,女人们主动起身收拾。
有的端着叠好的粗瓷碗往厨房走,碗沿碰撞发出轻响;有的拿着布巾擦木桌,把饭粒扫到地上,再用扫帚归拢;还有的蹲在院子角落,把洒在地上的野菜叶捡起来,拿去喂给围栏里面的兔子。
丫丫和小花挣脱开秀莲婶的手,跌跌撞撞跑到林默身边,伸着胳膊要抱:“爹!抱!”
林默弯腰抱起两个孩子,亲了两个孩子一人一口,一只手一个,往院子角落的水桶边去。
天热,得给孩子洗把澡。
水桶里的水还是下午刚挑的,带着点凉意。
他用布巾沾了水,轻轻擦着丫丫和小花的脸,看着两个孩子咯咯笑的样子,心里想着,新房的建设得加快了,至少得弄个专门的洗澡间,总在院子里洗也不是办法。
等到冬天来了,到时候还在外面洗澡的话,那不得冻死人了。
正好现在人手足够多,新房的建设也可以开始进行了。
张淑芳和春桃收拾完厨房,走过来时,正看到林默给孩子擦手。
张淑芳笑着说:“孩子们我让秀莲婶帮忙带会儿,你先回房等着,我们随后就到。”
林默点头,把丫丫和小花交给迎上来的秀莲婶。
看着两个孩子跟着秀莲婶往另一间木屋走,小短腿迈得飞快,才转身往自己的木屋去。
这木屋是之前改造过的,原本就一个大房间,后来在中间隔了块厚木板,分成了两个小间。
谷里人多了,得错开时间休息,而且大家要一直都睡一起的话,经常会有人半夜被吵醒,容易睡不好。
推开门,屋里摆着一张大木床,床边有个小方桌,桌上的油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今晚是春桃和张淑芳的时间,其他人则是睡在外间,虽然木屋本身不隔音,但毕竟眼不见心不烦,所以影响并不大。
春桃已经先到了,正弯腰铺被子,见林默进来,直起身笑着说:“水已经烧好了,在桌边温着,你要不要先擦把脸?”
林默“嗯”了一声,春桃端过桌上的温水,递上布巾。
他擦完脸,坐在床边,春桃又把被子往他这边拉了拉,等着张淑芳进来。
没等多久,张淑芳就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
油灯的光落在三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木板墙上,因为要早点睡,所以很快就吹灭了油灯的光,房间一下子就暗了过来。
两个时辰过去,春桃帮林默和张淑芳各倒了杯温水。
喝了水没一会儿,她就开始打哈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今天跟着去山里采野菜,走了大半天的路,早就累了。
最后实在撑不住,靠在林默怀里,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张淑芳见春桃睡熟,轻轻摸了摸林默的胸口,声音压得极低,怕吵醒春桃:“今天带回来的王安安她们,你打算让她们以后做什么?总不能一直闲着,阿霜的手铐也不能一直戴着吧?”
林默低头看了看怀里春桃的睡颜,又抬眼看向张淑芳,同样小声回应:
“王安安是县令的女儿,肯定识字。丫丫和小花也到了该认些字的年纪,让她教两个孩子识字刚好,不用干重活;李氏和张姨、小翠,就让她们跟着做饭、缝衣服,这些活她们应该不难;阿霜的话,等她伤好点再安排,现在她手不方便,急不得。”
这些安排他之前就琢磨过,说起来有条有理。
张淑芳点点头,手指轻轻划过林默的下巴,语气里带着认可:“你想得还挺周到。王安安看着就斯文,教孩子正好。就是阿霜,戴着手铐总不是长久之计,希望她能安分点,别出什么岔子。”
林默“嗯”了一声,伸手把张淑芳往怀里拉了拉,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没再多说,夜已经深了,再多说怕吵到春桃。
另一间刚搭建好的木屋里,情况却不一样。
屋里摆着两张大通铺,铺着晒干的干草,上面盖着粗布被子。
油灯早就灭了,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照出一小片银白。
王安安和李氏睡在靠里的那张铺。
王安安靠在李氏身边,头歪着,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今天吃了顿饱饭,又到了安全的地方,心里踏实,睡得很沉。
李氏翻了个身,下意识把被子往王安安那边拉了拉,怕夜里着凉。
靠外的大通铺上,张姨躺在最里面,已经打起了呼噜,声音不大却很均匀,显然是累坏了。
小翠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双手紧紧抱着被子的一角,眼睛闭着,却时不时皱下眉,像是还在怕夜里有动静。
阿霜躺在铺的边缘,没睡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木梁,手腕上的手铐硌得慌,转一下就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白天和叛军打斗的画面、跑掉的刀疤,一遍遍在脑子里过。
刀疤会不会回去搬救兵?会不会找到这个山谷?小姐和夫人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越想心里越乱,胸口发闷得厉害。
她轻轻起身,动作放得极轻,怕吵醒身边的人。
慢慢挪到门口,拉开木门,月光立刻洒在她身上,带着点凉意。
阿霜靠在门框上,抬起被铐着的双手,轻轻揉了揉手腕,被手铐勒过的地方发红,碰一下就有点疼。
她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清辉洒在谷里的草地上,像铺了层薄薄的白霜。
周围很静,只有虫鸣声,还有远处马棚传来的几声低嘶,没了白天的紧张,倒多了几分安稳。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阿霜瞬间警惕起来,手悄悄往腰间摸。
虽然短刀早就不在了,却还是下意识做出防御的动作。
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站在树旁,是林默。
林默出来解手的,这时候也看到了阿霜,动作顿在原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没睡,更没想到会遇到戴着手铐的阿霜。
月光下,阿霜的轮廓很清晰,小麦色的皮肤被月光衬得柔和了些,眉头微蹙着,眼神里带着点没藏好的脆弱,和白天打斗时那个眼神凌厉的侍卫,完全不一样。
阿霜也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站在月光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围的虫鸣声好像突然小了下去,只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两人对视着,没人说话,月光静静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定格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