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藏在深山缓坡的茂密灌木丛后,枝叶交错缠绕,完全遮挡了洞口轮廓,仅留一处半米宽的缝隙,需侧身才能进出。
灌木丛枝干带刺,徒手难以拨开,缝隙处还挂着几片干枯藤蔓,刻意遮掩着入口。
洞口周围落叶覆盖地面,与山林环境融为一体,站在十米外望去,仅能看到茂密草木,根本察觉不到这里藏着一处容身之地。
洞口边缘有长期进出留下的磨损痕迹,显露出这里并非临时落脚处。
走进洞内,宽敞却昏暗,仅洞口透进少量天光,深处需借着草木燃烧的微光才能视物。
岩壁潮湿渗水,水珠顺着石壁滑落,在地面积成细小水洼。
地面铺着半尺厚的干草,被压实成规整的片状,按区域划分出休息区和储物区,几百号人挤在其中,空间紧凑却有序。
储物区堆放着半筐野菜,马齿苋、苦菜混杂在一起,叶子上还沾着草叶和泥土,显然是刚采摘未整理;旁边摆着几个破损陶罐,其中一个罐口开裂,用布条缠绕加固,里面盛满清水,底部垫着干草防止漏水;还有几捆捆扎的干树枝,是引火用的。
岩壁上布满烟熏的黑痕,空气里混杂着潮湿味、草木烟味和淡淡的汗味,透着长期居住的痕迹。
妇人们大多盘腿坐在干草上,手里缝补着破旧衣物,衣衫补丁摞补丁,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泥土。
她们面色愁容,偶尔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
孩童们蜷缩在母亲怀里,头发枯黄杂乱,眼神怯生生的,不敢大声哭闹,有年幼孩童发出小声啜泣,立刻被母亲用手捂住嘴。
几十个男丁围在洞口附近,身形瘦弱、面色蜡黄,有的攥着简易木叉,有的低头沉默,有的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脸上是深深的疲惫与焦虑。
靠近洞口的两个男人低声交谈,一个说:“还好提前收到消息,叛军三天前就到了村里,挨家挨户搜刮粮食,还抓壮丁当苦力。”
另一个回应:“是啊,听说我家的陶罐、农具全被抢了,房子也被踹坏了,要是没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旁边的老妇人叹气:“山里虽苦,至少能保命,就怕叛军还会进山搜。”
男人交谈时眼神警惕,时不时瞟向洞口;老妇人说话时抬手抹了抹眼角,语气带着后怕;周围村民听到“叛军”二字,纷纷露出恐惧神色,孩童们往母亲怀里缩得更紧。
洞内的陈设也透着仓促避难的临时感,村民们的衣物、简陋行李随意堆在干草旁。
赵村长年过六旬,头发花白却梳得整齐,背微驼却腰杆挺直,穿着一件打了多处补丁的粗布长衫,袖口卷起,长衫虽旧却干净,补丁缝制得整齐。
他手里拄着一根崖柏木杖,面容沟壑纵横,眼神却锐利有神,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他和一个男子蹲在洞口内侧,这里相对安静,不影响其他村民。
男丁背对人群,身体微微蜷缩,显得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抠着干草。
村长侧身对着他,木杖戳在地面,姿态沉稳。
他先开口,语气带着关切,“赵四,这几天清点人数,二虎他们几个怎么没见着?之前不是一直守在洞口吗?”
说话时双手拄着木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始终落在男子脸上。
被问到时,赵四眼神快速移向地面,声音细小且含糊:“我……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去附近找吃的了吧?”
村长眉头一皱,木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严肃:“说实话,村里现在这情况,没人敢随便单独出去。”
赵四身体一僵,喉咙滚动着吞咽了一下,抬头瞟了一眼村长,又赶紧低下头,双手搓着衣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沉默片刻,赵四咬了咬嘴唇,如实交代:“二虎哥……前几天带着七八个兄弟走了,还跟着一个下河村的人,叫王二,说是他表弟。”
村长追问:“下河村的人?怎么会跟他一起走?他们没说去干嘛?”
赵四摇头,语速加快,带着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扯着衣角:“没细说,只说出去找点东西,让我们别多问。”
村长语气加重,追问:“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赵四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带了家伙,每人都拿着柴刀,二虎哥还扛着一把斧头,看着不像是去打猎……”
村长眼神一沉:“你怎么觉得不是打猎?”
赵四低下头,声音发颤,身体往后缩了缩:“打猎不用带这么多刀斧,而且他们走的时候脸色不对劲,凶巴巴的,我猜……我猜怕是要去动刀子。”
村长的手指攥紧木杖,指节发白。
周围几个靠近的村民听到,纷纷抬头看过来,眼神里满是惊讶。
附近的妇人们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孩子,有个年轻妇人小声说:“可别惹出祸来,不然咱们躲在这里也不安生。”
她说话时眼神慌乱,往洞口方向瞟了一眼。
几个男丁互相交换眼神,脸上满是担忧,低声议论起来,嘴唇动得飞快:“二虎哥平时就冲动,怎么还带这么多人出去。”
洞内的安静被打破,低声的议论声渐渐扩散,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孩童们被大人的情绪感染,变得更加胆怯,有的开始小声啜泣。
听完赵四的话,村长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微微下沉,抬手抹了把脸,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他缓缓转头,看向洞内拥挤的妇孺孩童,木杖在地面轻轻戳了戳,发出沉闷的声响。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眉头紧锁,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移动缓慢,扫过洞内的每一个人,随后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再睁开时,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山里野兽多,夜里都能听到狼嚎,全靠这几十个壮丁守着洞口,才敢安心休息;现在洞里的野菜快吃完了,水也越来越少,每天只能让男丁出去找吃的、挑水,根本不够用。
要是壮丁都像二虎这样走了,留下这些老的、小的、女的,遇到野兽怎么办?没了食物又怎么办?怎么活得下去啊?
正当村长心中思考着怎么办时,洞口外突然传来几声狼嚎,声音凄厉。
洞内的孩童吓得往母亲怀里钻,有的直接哭了出来。
男人们握紧手里的木叉,握柄的手青筋凸起,身体紧绷,眼神警惕地看向洞口。
村长深吸一口气,眼神从无奈转为坚定,攥紧手里的木杖,手臂微微用力敲下:“村里不能没有壮丁,现在能干重活的就这几十人,撑不了多久。”
他抬头看向洞外山林方向,语速缓慢,“必须想办法把二虎他们找回来,不能让他们走歪路,更不能让村里断了根基。”
周围的村民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几个年轻男人站起身,其中一个胸膛挺起,带着决绝:“村长说得对,总躲在这里不是办法,我们愿意去找二虎哥。”
其他男人也纷纷点头,有个老妇人说话时声音沙哑,却带着坚定:“村长,一定要把他们带回来,咱们一起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