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至少三十名黑衣杀手堵住了所有去路,兵刃的寒光在夜色中闪烁,杀气凛然。为首之人蒙着面,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阴冷如毒蛇,正是刚才发号施令者。
“林大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蒙面人声音沙哑,带着戏谑,“这深更半夜,不在锦园休养,跑来这私宅做客,怕是有些不请自来吧?”
林凡心念电转,对方能准确叫破他的身份,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目标明确就是他们。是冯保察觉后调来的人手?还是“烬”组织早就布下的陷阱?
“少废话!”雷豹的怒吼声从前院方向传来,伴随着兵刃交击的巨响,显然他已经和从前门冲入的敌人交上了手,“头儿,外面还有不少杂碎,他娘的被包圆了。”
情况危急!前后夹击,对方人数占优,而且敢在京城内动用如此多人手,显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留下。
“冲出去!向西突围!”林凡瞬间做出决断,西面墙外是一片复杂的民居巷道,易于摆脱追踪。他低喝一声,手中横刀已然出鞘,身先士卒,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挡在西面的杀手。
王狗剩和两名机关好手紧随其后,四人如同一个锋利的箭头,狠狠扎入敌群。
“拦住他们!格杀勿论!”蒙面人厉声下令,自己也挥舞着一对奇门兵刃“子母鸳鸯钺”,迎向林凡。
“铛!”
刀钺相交,爆出一溜火星。林凡只觉一股阴柔刁钻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手臂微麻,心中暗凛,此人武功路数诡异,绝非寻常角色。
但他此刻杀心已起,毫无保留,刀势展开,如同狂风暴雨,全是搏命的打法,他必须尽快打开缺口。
王狗剩则如同泥鳅般在人群中穿梭,手中短刃专攻下三路,招式阴狠毒辣,不时掷出飞蝗石、铁蒺藜干扰对手,为林凡分担压力。那两名机关好手也配合默契,一人用带链钩的兵器远距离牵制,另一人则不断弹出小型机簧暗器,虽不致命,却也让对手烦不胜烦。
后院空间狭小,对方人数优势难以完全展开,竟被林凡四人这不要命的打法暂时压制住了。
“噗嗤!”林凡抓住一个空档,刀光一闪,将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杀手劈翻在地。同时侧身避开蒙面人刁钻的一钺,反手一刀削向对方手腕。
蒙面人急忙撤钺后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怒,他没想到林凡在如此劣势下还能如此凶悍。
“头儿!这边!”就在这时,西侧院墙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只见雷豹不知何时竟带着两名浑身浴血的缇骑,硬生生从前院杀了过来,将西侧院墙附近的几名杀手砍翻,打开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走!”林凡毫不恋战,虚晃一刀逼退蒙面人,与王狗剩等人立刻冲向缺口。
“放箭!”蒙面人气急败坏地吼道。
几名杀手立刻取出随身短弩,但夜色和混乱的人群影响了瞄准,几支弩箭都射在了空处或墙壁上。
林凡几人趁机翻过院墙,落入外面漆黑的巷道中。雷豹和他带来的两名缇骑也紧随其后跳了出来。
“他娘的!差点阴沟里翻船!”雷豹喘着粗气,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他胳膊上又添了一道新伤。
“别停下!分散走!老地方汇合!”林凡低喝一声,几人立刻分成两组,融入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消失不见。
那蒙面人带人追出宅邸,看着空无一人的巷道,气得狠狠一拳砸在墙上。他知道,在京城这地方,一旦让对方脱离视线,再想找到就难了。
……
半个时辰后,林凡和王狗剩安全返回了锦园。又过了一炷香功夫,雷豹也带着那两名受伤的缇骑绕了几个大圈子摸了回来。
清点下来,进去四人,出来六人(加上雷豹和两名缇骑),虽人人带伤,但无人折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那两名跟随雷豹的缇骑伤势较重,立刻被送去秘密医治。
“头儿,那宅子里到底有什么?那帮杂碎跟疯狗一样扑上来!”雷豹一边龇牙咧嘴地让苏浅雪给他处理伤口,一边问道。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那张羊皮纸和那片粉色绢帕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密室找到的。冯保果然与‘烬’组织关系匪浅,这‘影’字落款,很可能就是他。”林凡指着羊皮纸,“而这图,指向皇城西苑。”
“皇城西苑?”雷豹和王狗剩都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皇宫内苑。
苏浅雪拿起那片绢帕,仔细嗅了嗅那淡雅的香气,又看了看那个精巧的“云”字绣纹,沉吟道:“这香气……并非市面常见的胭脂水粉,倒像是宫内特制的‘雪中春信’。还有这绣工,针法细腻,布局精巧,非顶尖绣娘不能为。这东西出现在冯保的密室里,太不寻常了。”
“宫内特制?顶尖绣娘?”林凡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这绢帕的主人,可能出自宫廷?”
苏浅雪点了点头:“极有可能。而且,‘云’字……宫内似乎有位太妃,娘家姓云?”
林凡心中剧震,云太妃,先帝颇为宠爱的一位妃子,地位尊崇,在宫中影响力不小。难道她也牵扯其中?还是说,这绢帕属于她宫中的某位女官甚至……公主?
线索变得越来越惊人,也越来越危险。一个司礼监太监,一个可能出自宫廷的女子,一张指向皇城西苑的密图……“烬”组织的触角,似乎已经深入到了大夏权力最核心的宫廷内部。
“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陛下。”林凡沉声道。冯保的罪证已经拿到,而且牵扯出更骇人的内幕,不能再等了。
他当即写下密奏,将今夜探查冯保外宅、遭遇伏击、以及发现羊皮纸和绢帕之事,详细写明,并附上了羊皮纸的临摹图和绢帕的详细描述,只隐去了关于“云”字可能与云太妃有关的猜测,毕竟这尚无实证。
密奏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连夜送入了宫中。
第二天晌午,宫中便传来了消息——皇帝慕容明再次驾临锦园。
这一次,皇帝轻车简从,只带了曹谨言和少数几名贴身侍卫,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他仔细查看了林凡呈上的羊皮纸原图和那片绢帕,久久不语,手指在图纸上西苑的某个点位反复摩挲,眼神变幻不定。
“林爱卿,你此次立了大功,也捅了马蜂窝了。”慕容明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冰冷的怒意,“冯保,朕已命人拿下。但他……在押往内务府的途中,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自尽了。”
冯保自尽了,林凡心中一凛,果然又是灭口。
“至于这片绢帕……”慕容明拿起那方粉色绢帕,眼神复杂,“朕会派人暗中查访。西苑之事,朕自有主张,你暂且不要插手。”
皇帝的反应,有些出乎林凡的意料。他似乎对冯保的死并不意外,对绢帕的来历也有所猜测,但对西苑之事,却显得格外谨慎,甚至带着一丝……忌惮?
“陛下,那‘烬’组织……”林凡忍不住问道。
“朕知道。”慕容明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凡,“这个毒瘤,朕必除之。但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耐心,需时机。林爱卿,你现在要做的,是替朕看好前线将士的粮草军械,确保北境无虞。其他的,朕自有安排。”
他站起身,走到林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信任朕,也保护好你自己。这场仗,不仅仅是北境的刀兵相见,更是京城之内,乃至宫闱之中的无声厮杀。你,是朕手中最利的刀,但刀,不能轻易折断。”
说完,皇帝不再多言,起驾回宫。
送走皇帝,林凡站在庭院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皇帝的话,信息量巨大。他显然知道“烬”组织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其核心就在宫廷之内,但他似乎在顾忌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
那个“云”字绢帕,西苑的密图,自尽的冯保……一切都指向皇宫深处那片神秘的阴影。
而皇帝将他按在后勤的位置上,既是对他的保护,也是将他置于一个相对超然的位置,以便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浅雪,你说陛下他……究竟在等什么?”林凡望着皇宫的方向,轻声问道。
苏浅雪站在他身侧,目光悠远:“或许,是在等一个能将其连根拔起,而又不至于引起朝野震荡、甚至动摇国本的……万全之机吧。毕竟,若‘烬’之根须真如我们所料,深植于宫闱之内,那牵扯就太大了。”
林凡沉默点头。他明白,与这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斗争,需要的不只是勇气和武力,更需要极致的耐心和智慧。
就在他沉思之际,王狗剩匆匆而来,递上一张小小的纸条:“大人,刚收到的,塞在门缝里。”
林凡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娟秀却略显仓促的字:
“西苑慎入!”
落款处,依旧是一个简略的火焰标记。
是那个内线,他(她)再次示警了,而且直接点明了西苑。
林凡握着纸条,看向皇宫西苑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那里,究竟藏着怎样惊人的秘密?连皇帝都如此忌惮,连内线都一再警告?
风暴的中心,似乎正从朝堂、从边境,不可逆转地向着那座天下最尊贵、也最危险的宫城深处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