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看病,往往会在脑子里搜寻以前的病例,很多时候第一眼就会先入为主,以前成功的案例会主导着医者的思路。
一直到按之前的方法治疗效果不佳时,才会重新考虑更换思路。
计九方最大的不足是经验,但也正因为没有多少经验,也就少了无数桎梏。
他没有经验可以借鉴,也就无须借鉴,只能从头开始思考,虽然会慢一些,但却能考虑到别人容易忽视的一些东西!
再加上这几天在几位中医前辈的教导下,思维早就习惯从多角度入手,他没有门派之见,哪种方法对头就用哪种方法。
三位前辈对吴老的病症都看到了真实的一面,假以时日,也是能找对方法把病治好的,但计九方给的方案却是直接一步到位。
省了三位专家摸索的过程,集三家之长,攻守兼宜,主次有序,与其说是他想出来的方法,不如说他是综合三家之长并且加以改进更合适。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自然比别人要远些!
三个老前辈又在计九方的方法之上,重新讨论改善,最终形成一套万无一失的治疗方案来。
计九方在这个讨论过程中又学到不少知识,受益匪浅!
相当于把他的分析结果再打碎糅烂,从最底层开始一点点摆出来再重新构建,把他分析结果中的缺点,优点,为什么要这样,还能不能再改进等等全都拿出来讨论一遍。
计九方听得如痴如醉!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几位专家也是尽心尽力,完善方案之后着手准备药材。
计九方也并不是一点准备没有,一些常见的药他是带了的,从箱子里拿出药材,三位老人检验试吃之后,大感惊异。
“这些药从哪来的,怎么比医铺里的药性要更强更纯正?”
“这是我自个搜寻制作的,我正在建一个药房,所有的药都是按我的要求采集加工运输储存的,都是原产地正宗上了年份的野生药材,保证药材原滋原味药效纯正。三位前辈以后有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
计九方为他的药房打了个广告,边上听着的吴尔风目光一闪,不过并没有出声,还没开始治,还不清楚效果如何。
不过他对年纪最小的计九方已经另眼相看了,他原以为计九方是哪位老先生的后辈弟子之类,过来见识世面的,没想到竟然不是。
这位年纪最小的大夫言谈凿凿,说的话竟然连三位老前辈都认同,最后的治疗方案竟然是以这位小计大夫的方案为主完善的!
他听不懂几人的那些专业术语,只看到三位老专家对小计大夫的赞赏!
总算看到几位名医终于达成一致,还有药效强的地道中药,看几位专家信心满满的样子,吴尔风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拜托诸位了!”
治疗立即展开。
病房内,空气仿佛凝固,唯有若有若无的药香和艾绒燃烧的微焦气息在流动。
王老先生屏息凝神,他那双布满岁月痕迹却稳如磐石的手,此刻便是与病魔交锋的利器。
不愧是针灸界的泰山北斗,手法自然却又处处透着玄机,银针在他指间举轻若重,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他先取吴老双下肢的委中穴,此乃膀胱经合穴,是全身水湿下行的重要关口。
针尖刺入,手法并非轻捻,而是采用强刺激的泻法,行针片刻后,迅速起针,随即用三棱针在针孔处快速点刺。
顷刻间,几滴暗红近黑、质地粘稠如漆的血液,缓缓渗出。
这瘀滞之血一出,仿佛堵塞已久的河道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昏沉中的吴老,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眉头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丝,竟用气声含糊道:“腿……松快了些……!”
这微不可闻的一句话,却让守在床边的吴家后辈瞬间红了眼眶——这是数月来,吴老第一次明确表示痛苦有所减轻!
针法毕,药力续。
与此同时,计九方早已在一旁的偏厅备好了药炉。
他带来的药材,皆是精挑细选的道地之品:宁夏贡果级的枸杞、陇西纹路清晰的当归、内蒙粗壮如鞭的黄芪。
没有的虫类药物已叫人去药房买了回来。
他谢绝了佣人的帮忙,亲自守候在炉前,严格把控着“先武后文”的火候。
那剂融合了重剂黄芪、熟附子、丹参、益母草,并佐以蟋蟀、蝼蛄等虫类搜剔之品的汤药,在砂锅中翻滚,色泽渐深,药力在时间的锤炼下彼此交融,散发出一种复杂的香气。
第一碗浓褐色的药汁,由计九方亲自奉至榻前。
吴尔风亲自喂药,吴老艰难地吞咽,每一口都仿佛耗尽全力。
喂完药,众人退出,只留护士在旁记录,时间在寂静与期盼中缓慢流逝。
时间已到深夜,但众人没有一个休息的,几位老爷子尽管身经百战,也是有些忐忑不安。
结果未出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子时刚过,值班护士几乎是小跑着冲出病房,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向守在外间的吴家后辈和医疗队报告:
“老……老先生他……排小便了!很多!接近八百毫升!”
八百毫升!这个数字对于常人而言或许平常,但对于一个日夜被全身水肿折磨、日尿量不足三四百、已被西医判了“肾功能衰竭”的病人而言,这不啻于一声惊雷,一道划破绝望黑暗的曙光!
吴尔风冲进病房,看着尿袋中那淡黄色的液体,双手颤抖,几乎要跪下来感谢上苍。
吴府上下,压抑了数月的阴霾,被这泡尿冲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希望之光透射而入。
接下来的五日是堪称奇迹的连续剧!
陈老李老根据吴老的反应,每日微调方剂,或增黄芪以益气,或调附子之比重,或加茯苓皮以增强皮表利水。
王老的针灸也每日进行,除了利水要穴,更加强了足三里、三阴交的艾灸,以固护脾胃之本。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第一日,小便通利,吴老沉睡时间延长,呼吸的嘶鸣声减弱。
第二日,眼睑的肿胀开始消退,原本被水泡挤压成一条细缝的眼睛,能微微睁开了。
第三日,腹围明显减小,触之不再如鼓般紧绷。
第四日,吴老能在家人的搀扶下,勉强靠坐起来,并主动索要了一小碗米汤。
第五日,他面色中的灰黑死气已然褪去,虽仍苍白,却透出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气。
最令人振奋的是,复查的化验单显示,肌酐、尿素氮等关键指标,虽然仍在危险区间,但那条持续数月上扬的恐怖曲线,终于掉头向下,出现了决定性的、无比珍贵的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