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秋把车停在酒吧门口时,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砸在车窗上,模糊了他眼底的红血丝——从画廊和顾云舒不欢而散后,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了。
推开酒吧的门,震耳欲聋的音乐扑面而来,混杂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他没找卡座,径直走到吧台前,把车钥匙往台面上一扔,声音沙哑:“威士忌,加冰,再来一杯。”
调酒师认得他,知道这位陆总心情不好时的规矩,没多问,迅速调了两杯酒推过去。陆砚秋拿起酒杯,仰头就灌,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感却压不住心里的钝痛。
他想起顾云舒最后看他的眼神——冷漠、决绝,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那句“就当从来没认识过”,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以为只要解决了阮软,就能慢慢靠近她,却没想到,他连靠近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了。
“再来一杯。”陆砚秋把空杯推过去,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调酒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又调了一杯。他知道劝不住,这位陆总当年因为顾小姐出国,也曾这样在酒吧喝到不省人事,甚至开着车在盘山公路上飙到时速一百八,差点出了车祸。
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陆砚秋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他拿出手机,翻到顾云舒的照片——那是他偷偷拍的,她在画廊整理画框的样子,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柔得像一场梦。他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手机上,晕开一片水渍。
“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他喃喃自语,声音被淹没在音乐里,“我已经在解决阮软了,我已经在努力了……你怎么就不能再等等我……”
凌晨一点,酒吧快打烊了。陆砚秋已经喝得站不稳,却还在喊着“再来一杯”。调酒师没办法,只能给陈驰打了电话。半小时后,陈驰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陆砚秋趴在吧台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依旧是顾云舒的照片。
“先生,该回家了。”陈驰试图扶起他,却被陆砚秋一把推开。
“回家?回哪个家?”陆砚秋冷笑一声,眼神涣散却带着疯狂,“那个有阮软的别墅?还是空无一人的公寓?陈驰,你告诉我,云舒她为什么不肯原谅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驰看着他失控的样子,心里发酸,却只能耐着性子劝:“先生,您没做错什么,只是顾小姐还需要时间。我们先回去,明天还要处理离婚诉讼的事……”
“离婚诉讼?”陆砚秋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陈驰的衣领,“就算离婚了又怎么样?她还是不原谅我!她还是不要我!”
他甩开陈驰,踉跄着往门口走,抓起台面上的车钥匙:“我去找她……我再跟她说说……她会信我的……”
“先生!您不能开车!”陈驰急忙追上去,却晚了一步——陆砚秋已经拉开了车门,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车子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冲了出去,溅起一地水花。
陈驰赶紧上车跟上,心里揪得紧紧的。他知道,陆砚秋又要重蹈覆辙了——当年顾小姐出国后,他就是这样开着车在盘山公路上飙车,轮胎打滑差点坠崖,最后是被祁墨白和沈宴拦下来的。
陆砚秋的车开得飞快,雨刮器疯狂地摆动,却还是看不清前方的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云舒,去跟她解释,去求她原谅。他不管不顾地闯过红灯,引来后面车辆的鸣笛声,却丝毫没有减速。
车子驶到画廊附近时,他看到顾云舒家的灯还亮着——她应该还没睡。他心里一喜,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车子在路边滑出几米远才停下。
他跌跌撞撞地下车,冲向顾云舒家的单元楼,却在楼下被保安拦住了。
“先生,您找谁?”保安看着他满身酒气、神志不清的样子,警惕地拦住他。
“我找云舒……我找云舒……”陆砚秋推开保安,想往楼里冲,却因为醉酒站不稳,摔在地上。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是趴在地上,一遍遍地喊着顾云舒的名字:“云舒……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云舒……”
楼上,顾云舒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狼狈的身影,心脏像被攥紧了一样疼。她看到他开着车疯狂地冲过来,看到他摔在地上,看到他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她差点就忍不住冲下去,可理智还是拉住了她。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祁墨白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墨白哥,你能不能过来一下……陆砚秋在我家楼下,喝醉了,还开了车……”
挂了电话,顾云舒看着楼下的陆砚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是不心疼,只是她不敢再靠近——她怕自己一旦心软,之前所有的坚持都会功亏一篑,怕再次被卷入他的世界,再次受到伤害。
“砚秋,少喝点吧。”祁墨白和沈宴闻讯赶来,看到他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愤。祁墨白想去夺他的酒杯,却被陆砚秋一把推开。
“滚开!”陆砚秋眼神猩红,带着醉醺醺的戾气,“谁他妈要你们管!都给我滚!”
他重新迷上了飙车。深夜,当酒精在体内灼烧到极致,他会独自一人开着那辆性能狂暴的跑车,驶向郊外盘山公路。引擎的轰鸣声撕裂夜的宁静,车速表指针疯狂转动,逼近极限。在那种极速带来的濒死感中,他才能暂时忘却一切痛苦,感受到一丝虚假的活着的感觉。
陈驰几次心惊胆战地跟在后面,却不敢阻拦,只能远远地确保他的安全。祁墨白和沈宴劝了无数次,甚至以告诉顾云舒相威胁,但陆砚秋只是癫狂地笑:“告诉她?去啊!看她会不会在乎!她巴不得我死了干净!”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用最极端的方式伤害自己,仿佛身体的痛苦能够减轻心里的万分之一。A市的圈子里,关于陆砚秋再次堕落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人们唏嘘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感慨着那个曾经惊才绝艳的太子爷,终究还是毁在了一个“情”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