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偶遇”之后的一周,空气中似乎都漂浮着某种微妙而期待的气息。“归云”画廊依旧在晨光中静静敞开大门,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顾云舒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画作,指尖拂过油画布粗糙的肌理,心思却有些飘远。自从上次在俱乐部与陆砚秋彻底坦诚之后,她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层层荡开,久久不能平静。她说了“重新开始”,但这四个字背后,是五年的鸿沟和需要重新建立的信赖,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叮铃——”画廊的门铃清脆响起。
顾云舒以为是预约的客户,抬头却看见陆砚秋站在门口。他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严谨的商务西装,而是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少了几分商界巨子的凌厉,多了几分清爽俊朗。他手里没有捧着象征性的玫瑰花,而是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素雅的纸袋。
“云舒。”他开口,声音比往日更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顾云舒的心轻轻一跳,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忙?”
“再忙,有些事也必须排在第一位。”陆砚秋走进,将纸袋轻轻放在接待区的茶几上,“我来,是想正式地、认真地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她脸上,那里面有愧疚、有决心,更有一种沉淀了五年却未曾熄灭的炽热。
“顾云舒,现在,我可以重新追求你了。”
这句话,他说的很慢,很清晰,仿佛不是在宣告,而是在许下一个重要的诺言。没有五年前少年时的那种势在必得的张扬,而是带着历经沧桑后的珍惜与诚恳。
顾云舒怔住了。她预想过很多种他接下来的行动,或许是频繁的邀约,或许是物质上的补偿,却没想到是这样直接而郑重的开场。她看着他,看到他眼底小心翼翼的期待,也看到那后面深藏的不安。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陆砚秋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他没有逼近,反而微微后退了半步,留给她足够的空间。“你不用立刻给我答案,也不需要有任何压力。我说重新追求,就是把选择权完全交到你手里。你可以设置任何考验,可以随时叫停。我唯一希望的,是你能给我一个弥补过错、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低到几乎不像那个在商界翻云覆雨的陆氏总裁。顾云舒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第一次向她表白,在那个开满蔷薇花的花架下,少年满脸通红,眼神却倔强而明亮。此刻,那份倔强依旧,却包裹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他带来的纸袋上:“那是什么?”
陆砚秋似乎松了口气,为她愿意转移话题。“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他解释道,“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b市墨韵斋的手工装订素描本,说那里的纸张质感最适合画速写。我今早刚好...顺路过去了一趟。”
b市的“墨韵斋”离这里有两个小时的飞机距离,根本不可能“顺路”。而且那家老店藏在深巷,不熟悉的人很难找到。他这份“心意”,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用心良苦。
顾云舒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还记得她这么多年前的喜好。她没有去拆穿他的“顺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陆砚秋适时地提出告辞,分寸把握得极好,“画廊...很漂亮,这幅新到的画,色彩很大胆。”他指了指墙上一幅抽象画,尝试着评价,语气虽有些生硬,却明显是做足了功课。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顾云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茶几上那个素雅的纸袋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誓言。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却又让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期待的篇章。
重新开始...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午后的阳光透过画廊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云舒打开纸袋,里面是整整一整套“墨韵斋”的限量版素描本,各种尺寸、纸质一应俱全。最上面还放着一张便签,上面是陆砚秋熟悉的笔迹:
“从最简单的开始,就像我们初次相识那样。”
顾云舒轻轻抚过素描本粗糙的封面,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这一次,或许真的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