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陈驰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屏息凝神,汇报着画作被退回的消息,以及顾云舒那句客气而疏离的回话。
陆砚秋背对着他,站在整面落地窗前。夕阳的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却莫名透着一股萧索。脚下是繁华的都市中心,车水马龙如同流动的金河,但这世间极致繁华,此刻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沉默在蔓延,陈驰几乎能听见自己腕表秒针走动的声音。他不敢催促,只能垂首静立。
她...还说了什么吗?良久,陆砚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陈驰斟酌着用词:顾小姐说,阮软女士在画廊的失态,她并未放在心上。还请陆总不必如此破费。
陆砚秋的指尖微微收紧。未放在心上?这话说得客气,却比任何指责都让他难受。他宁愿顾云舒痛骂他一顿,也好过这样云淡风轻地将一切轻轻揭过。
出去吧。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
当厚重的实木门无声合拢,陆砚秋才缓缓转过身。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远方天际线,那里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散,如同他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
他又搞砸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就像五年前,他为了家族利益选择与阮家联姻,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不受陆家内部争斗的波及,结果却让她伤心离去。
就像现在,他以为送上她曾经最欣赏的画作,就能替阮软在画廊开业典礼上的大闹赔罪,却忘了这幅价值连城的礼物,只会让她想起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他已是有妇之夫,而她,永远都是那个骄傲的顾家大小姐。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七年前,在巴黎奥赛美术馆,十九岁的顾云舒站在莫奈的《睡莲》前,眼中闪着动人的光彩:砚秋,你看,莫奈画的不是睡莲,而是时光。再娇艳的花都会凋零,唯有艺术能留住最美的瞬间。
那时她还是有母亲疼爱的的顾家大小姐,他还是那个陆家最受宠的继承人。他们站在那幅传世名作前许下誓言,说要一起看遍世间所有的美好。
可后来呢?
后来他成了陆氏集团的掌权者,却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他以为送上她曾经梦寐以求的画作,能让她看到他的悔意和用心,能稍微弥补那场闹剧带给她的伤害。
可现在他才明白,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伤害——用金钱来衡量他们之间珍贵的情感,用物质来弥补心灵受到的创伤。
从前是故作浪荡,以为推开她就能保护她,结果却让她心碎远走。
现在是笨拙的弥补,以为物质能填补情感的亏空,结果却让她更加疏远。
他似乎总是在用错误的方式爱她,伤害她。
他走到角落的酒柜前,取出一瓶珍藏的麦卡伦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晃动,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颓败。
的一声,酒杯被重重放回桌面,酒液四溅,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一种更沉默、更卑微,或许也更接近爱情本质的方式——不再是为了自我感动式的赎罪,而是真正地去为她考虑,去守护她想要的东西,即便她永远都不知道,即便她永远都不会因此回头看他一眼。
这个决定像一场彻底的自我剖白,将他这些年来所有的骄傲与自负都击得粉碎。陆家掌权者的身份从未让他感到如此无力过。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陈驰:“停止一切明面上送给顾小姐的礼物。另外,去查一下,‘归云’画廊最近签约了哪些有潜力的新人艺术家,重点关注那些作品有深度但市场表现尚且平平的。”
挂断电话后,陆砚秋再次走到窗前。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整座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如同星河。他的目光越过层层高楼,仿佛能看到画廊里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
他知道,从五年前那个决定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但现在,至少他还能在暗处守护着她的梦想。
他要做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赠予,而是潜入水底,成为一股无声的暗流,托举着她和她所热爱的事业,稳稳地向前航行。也许这条路很漫长,也许她永远不会知道暗处有人为她扫清前路的障碍,但这一次,他学会了以她需要的方式去爱——不是占有,不是炫耀,而是成全。
而现在,他只需要等待,和守护。
他要做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赠予,而是潜入水底,成为一股无声的暗流,托举着她和她所热爱的事业,稳稳地向前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