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祁墨白粗重的呼吸声和顾冉极力压抑的哽咽。真相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冰冷,却也像烈火灼心,让她痛不欲生。
良久,顾云舒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是一种近乎破碎后的清明。她看着沈宴和祁墨白,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两人心惊的决绝:
“所以,他为了保护我,为了保护陆家,选择了牺牲我们的感情,娶了阮软。”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很伟大的选择,不是吗?”
沈宴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异样,蹙眉道:“云舒,砚秋他当时……”
顾云舒抬手打断了他,她从随身的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保存完好的信封。信封是精致的烫金款式,透着一种刺眼的喜庆。
看到那个信封,祁墨白和沈宴的脸色同时变了。他们认得那种信封,那是五年前,砚秋和阮软婚礼的请柬样式!
顾云舒将请柬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两人面前,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声音却异常冷静:“你们说的,我都明白了。他的无奈,他的牺牲,他的痛苦……我好像都懂了。但是,有一件事,你们可能不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刺眼的信封上,仿佛穿越回了五年前那个让她心碎欲绝的时刻。
“在他和阮软婚礼前一周,我收到了这个。”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沈宴和祁墨白的心上,“不是通过别人,是阮软亲自送到我手上的。她笑着对我说:‘顾小姐,我和砚秋要结婚了,这是给你的请柬,希望你能来祝福我们。’”
顾云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绝望:“我当时不信,我疯了一样打陆砚秋的电话,关机。我去陆家老宅找他,被拦在门外。我去公司,他的秘书告诉我,陆总在忙着筹备婚礼,不见客。”
“我看着这张请柬,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他和阮软的名字,日期、地点,一样不差。还附了一张他们站在婚纱店门口的照片——阮软穿着婚纱,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特别开心。在我最需要他一个解释,哪怕只是一个谎言的时候,我等到的是他即将成为别人丈夫的‘喜讯’。”顾云舒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再落下来,“你们告诉我,他是被逼的,他是在保护我。可是……什么样的保护,需要他用和另一个女人结婚请柬的方式,来亲自通知我?”
祁墨白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不可能!砚秋绝对不知道这件事!他当时被阮家和家里看得死死的,手机都被没收了!他怎么可能让阮软给你送请柬?!这绝对是阮软那个毒妇自作主张!”
沈宴的脸色也异常难看,他沉声道:“云舒,这件事砚秋绝对不知情。他当时的状态……他甚至试图在婚礼前逃跑,被陆伯父的人抓了回来。他怎么可能给你发请柬?这无疑是阮软为了彻底逼走你,斩断你们之间最后可能的联系,使出的最恶毒的一招!”
顾云舒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却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眼神空洞:“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他不知道,或者他知道,区别很大吗?”
她拿起那张请柬,轻轻摩挲着上面凸起的印花,仿佛在触摸一段冰冷的过往。
“事实就是,我收到了请柬。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这份请柬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它让我相信,他不要我了,他选择了别人。所以,我走了,彻底消失,如他所愿……也如阮软所愿。”
她站起身,将请柬重新收回包里,动作缓慢而坚定。她看着沈宴和祁墨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人不是她。
云舒!”祁墨白急忙站起来,想拉住她,“你不能因为一张假请柬就否定他五年的坚持!他现在已经找到证据了,马上就能跟阮软离婚,他……”
“他的坚持,是他的事。”顾冉转过身,眼神坚定得没有丝毫余地,“我这五年,已经学会了一个人生活,不需要再靠谁的‘坚持’过日子。画廊刚稳定,我没精力想别的。以后,别再跟我说他的事了。”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让我知道,我那五年的心碎和逃离,至少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是,有些伤口,不是知道了真相就能愈合的。有些路,走过了,就回不去了。我和陆砚秋,早在五年前收到请柬的那天,就结束了。”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震惊和痛惜的表情,转身,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包间。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留下的沈宴和祁墨白,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对阮软更深的憎恶。他们原本以为说出真相能解开误会,却没想到,阮软当年埋下的那颗名为“请柬”的毒种,早已在顾云舒心中生根发芽,长成了难以撼动的、名为“绝望”的参天大树。陆砚秋的深情,在顾云舒决绝的认知面前,似乎变得苍白无力。解开一个误会,却揭示了更深的鸿沟。他们的破镜重圆之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