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秋站在陆氏大厦顶层指挥中心那巨大的弧形电子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高精度的城市卫星地图。原本散布的几十个红点,在经过“特罗姆瑟”线索的过滤和信号追踪的交叉验证后,已经缩减到十几个,但它们依旧如同毒瘤般散布在地图上,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需要排查的、可能囚禁着顾云舒的地点。
沈宴站在他身侧,指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声音凝重:“他们给了24小时,从接到勒索信息算起,现在还剩18小时37分钟。”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门被猛地推开,祈墨白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急匆匆闯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语气急促却清晰:“查到了关键线索!那辆黑色面包车确实是盗用的牌照,源头很难追。但是,我们扩大了艺术区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排查范围,在一个距离艺术区三公里外、通常不会被注意到的偏僻加油站的高清监控里,捕捉到了它!”
陆砚秋眼中寒光一闪,立即走到主屏幕前:“放大那个区域!调取所有相关时间段的监控记录!”
技术人员迅速操作,大屏幕上立刻切换出加油站的监控画面。虽然影像因为夜晚和距离有些模糊,但可以清晰地辨认出那辆车型一致的黑色面包车在14点52分驶入加油站,并未加油,只是在便利店门口短暂停留了不到两分钟,司机甚至没有下车,随后便迅速驶离,而驶离的方向,正是通往城东工业区的主干道。
“工业区!” 沈宴的眉头紧紧锁住,“那片区域太大了,废弃的工厂、仓库、物流园,上百个都不止,而且很多地方结构复杂,监控缺失。逐个进行地毯式排查,即使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人手,也需要大量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 陆砚秋的声音冷峻如西伯利亚的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墨白,你立刻带一队最精干、最信得过的人,换上便装,潜入工业区。重点排查那些有近期电力使用记录、或者有人员活动迹象的废弃仓库。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祈墨白毫不迟疑,转身就要去点人。
“沈宴,”陆砚秋目光转向他,“你坐镇这里,协调所有信息渠道,继续深挖阮软和杨晟的资金流向,特别是大额、异常的资金调动。他们策划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留痕迹,阮软那个女人,看似谨慎,但逼到绝境,一定会露出马脚!”
“交给我。”沈宴点头,立刻回到自己的终端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操作起来。
就在众人分头布置任务,指挥中心一片忙碌之际,陆砚秋口袋里的那部加密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屏幕亮起,一条新的未知号码信息跳了出来:
“还剩17小时。别耍花样,我们盯着你。”
冰冷的文字,带着赤裸裸的监视和威胁。陆砚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可能害了云舒。他快速回复,语气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妥协和急切:“我要确认她安全。否则,一切免谈。”
几分钟的煎熬等待后,一张照片传了过来。画面中,顾云舒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被一块黑布蒙着,嘴巴也被胶带封住,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但裸露的皮肤上看不到明显的外伤,衣服也还算整齐。这让他揪紧的心稍微松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痛楚和愤怒。照片的背景很模糊,只能看到是布满锈迹的金属墙壁,角落里似乎堆着一些废弃的机械零件。
“放大背景!增强清晰度!分析所有细节!”陆砚秋几乎是吼出来的命令。
技术人员立刻将照片导入专业软件,进行多轮锐化和降噪处理。当图像被放大到极致,在那些布满油污和锈迹的机械零件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模糊但依稀可辨的logo显现出来——“振东机械”!
“查!立刻查这个‘振东机械’!”陆砚秋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可能是决定性的线索!
沈宴的反应最快,几乎在logo被辨认出的瞬间,他已经调取了企业数据库:“振东机械,一家中小型零部件加工厂,三年前因经营不善和环保问题破产清算,他们的主要老厂房和仓库,就位于城东工业区的b区!资料显示,b区共有六个大型联排仓库,产权复杂,目前基本处于废弃状态!”
范围一下子从上百个可能性,缩小到了六个具体的目标!
“太好了!我现在就带人过去,重点排查这六个仓库!”祈墨白激动不已,立刻就要行动。
“等等!”陆砚秋猛地叫住他,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对方明确说了在盯着我们。如果我们现在大规模、目标明确地直扑b区,他们很可能狗急跳墙,直接转移云舒,甚至……”后面那个可怕的可能性,他不敢说出口。
他沉思了片刻,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划迅速成型:“表面上,我们必须配合他们的要求,麻痹他们。沈宴,立刻起草一份陆氏集团因‘战略调整’,‘自愿’退出城东地块最终竞标的声明,措辞要像那么回事,准备好随时按我的指令发布。”
沈宴立刻领会:“明白,烟雾弹。”
“墨白,”陆砚秋看向祈墨白,“你和你的人,伪装成区环保局的工作人员,以接到群众举报,调查历史遗留污染问题为由,正大光明地去b区那几个仓库进行‘例行检查’。重点是观察仓库内部情况,确认人员分布,尤其是云舒可能被关押的具体位置。没有绝对把握,绝不能轻举妄动!”
“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祈墨白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去准备设备和伪装。
就在祈墨白离开后不久,指挥中心的门再次被推开,苏晚眼眶通红,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却带着一丝振奋:“砚秋!基金会……基金会那边有发现了!”
她摊开手掌,手心赫然躺着一个沾着些许泥污、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精致造型的小小U盘——正是顾云舒一直带在身边、印有基金会LoGo的那个纪念U盘!
“一个负责清理艺术区周边街道的清洁工,在清理排水沟时发现的,他觉得好看就留着了,后来听到我们在悬赏寻找任何与云舒失踪有关的线索,才赶紧交了过来!”苏晚的声音带着哽咽,“技术部检查过了,里面有内置的微型定位芯片!虽然泡过水,但他们正在全力尝试修复,看能不能恢复它最后记录的位置数据!”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U盘的物理位置,加上可能恢复的电子轨迹,将与之前的线索形成强大的交叉验证!
希望之光,在这一刻再次顽强地亮起,驱散着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浓重阴霾。
与此同时,在城东工业区b区,祈墨白和他的小队已经换上了仿制的环保局制服,开着喷涂了“环境监察”字样的车辆,开始了逐个仓库的排查。
前几个仓库要么大门紧锁,锈迹斑斑,显然废弃已久;要么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些垃圾和 pigeons(鸽子)被惊起。守卫也大多是无精打采的看门人,对他们的检查并不在意。
直到他们来到b区最深处、也是位置最偏僻的一个仓库。这个仓库的大门相对较新,门口停着两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更重要的是,两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穿着黑色夹克的彪形大汉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神态警惕,与之前那些懒散的看守截然不同。
祈墨白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带着人走上前,亮出伪造的证件,语气公事公办:“环保局的,接到群众投诉,这一带可能有历史遗留的重金属污染,需要进行例行检查。”
一个守卫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前,声音生硬:“这里没有生产活动,早就废弃了,不需要检查。”
“根据我们的记录,这里之前是‘振东机械’的仓库,涉及机械加工和电镀,是重点排查对象。”祈墨白坚持,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视着仓库外部结构,注意到二楼有几个窗户虽然脏污,但窗帘似乎拉得特别严实,其中一个窗户的窗帘,在他说话的时候,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人从缝隙里向外窥视。
他心中猛地一凛——里面有活人,而且在警惕地观察外面!
“我们这里没有任何污染,请你们离开。”守卫的态度很强硬,手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
祈墨白知道不能硬闯,否则立刻就会暴露。他故意皱起眉头,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提高了音量,仿佛在对自己的队员抱怨:“算了算了,既然不配合,我们按程序记录一下,回头让局里发正式通知,下次带执法权再来!真是的,跑这么远,一点不配合工作!”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人马,装作悻悻然地转身离开,甚至还故意用守卫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骂了几句。一离开守卫的视线范围,他立刻钻进车里,压低声音通过加密通讯器联系陆砚秋:“陆总,找到目标仓库了,b区最里面那个,守卫森严,警惕性很高。我观察到二楼有人活动,窗帘动了,里面肯定有人。但强攻风险太大,很容易伤到云舒。”
陆砚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更深的谨慎:“干得好!继续远距离监视,不要靠近,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和车辆。我们等U盘的定位数据出来,进行最后确认!耐心,墨白,我们必须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越来越深。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盯着技术团队那边,空气仿佛凝固了。
深夜十一点零七分,技术部主管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声音都变了调:“陆总!成功了!定位数据修复成功了!最后信号消失的精确经纬度坐标已经计算出来!”
大屏幕上,一个无比清晰、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被精准地标注在城市地图上——其位置,与祈墨白刚刚汇报的那个戒备森严的“振东机械”b区最深处的仓库,完美重合!
“就是这里!”陆砚秋盯着卫星图像上那个清晰的仓库轮廓,眼中爆发出锐利如鹰隼的光芒,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沈宴,突击队,全部就位了吗?”
“三支突击小队,共计三十六人,全部在工业区外围预定位置待命,装备精良,随时可以发动突击。”沈宴快速汇报,语气沉稳,“但是,陆总,对方要求的最终时间还没到,我们现在行动,会不会……”
“不能再等了!”陆砚秋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决心,“每多拖延一分钟,云舒就多一分不可预测的危险!谁知道阮软那个疯女人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
他环视了一圈指挥中心里所有看向他的、充满紧张和期待的目光,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大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顾云舒所在位置的红点上,眼神坚定如磐石,又温柔似水。
“通知所有单位,”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终命令,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按照第二套突击方案,一小时后,准时展开营救行动!我要她平安回来,毫发无伤!至于那些人……负隅顽抗者,不必留情!”
雷霆前夕,风暴将至。一场营救与反击的总攻,即将在夜幕的掩护下,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