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巴黎郊外,塞纳河的一段偏僻支流。
运-20运输机的巨大阴影先于它的轰鸣抵达,像一块乌云压在法军临时征用的机场上空。引擎熄火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航空煤油、轮胎焦糊和某种腐败气息的空气灌入机舱。
蒙展第一个走下舷梯,他的“天兵”特遣队成员紧随其后,战术靴踩在沥青跑道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迎接他们的是法国陆军上校法比安,一个眼窝深陷得像骷髅、军服皱巴巴的男人。他伸出的手冰冷、潮湿,在握住蒙展时,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感谢上帝,你们终于来了,蒙指挥官。”法比安的声音沙哑得像在吞咽砂纸。
“说情况。”蒙展言简意赅,目光已经越过法比安,扫视着那些眼神空洞、手指夹着香烟不住颤抖的法国士兵。
“糟透了。”法比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在半小时前,马恩河口的一座村子……没了。它离市区又近了一步。”
车队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驶向河边的临时指挥部。车窗外,景象触目惊心。被拦腰折断的房屋,像玩具一样扭曲的汽车,以及……一个个被匆忙塞进黑色裹尸袋里,随意堆放在路边的尸体,几只苍蝇不知死活地在上面盘旋。空气里,河水的腥味、血的铁锈味和尸体腐烂的甜腻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临时指挥部里,一台大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画质不稳的视频。
“我们叫它‘拉维努’,塞纳河传说里的水怪。”法比安指着屏幕,语气里透着一股被彻底击垮的疲惫,“无人机用一条命换来的影像。”
屏幕上,一个庞然大物猛地破水而出。那根本不是什么“毛发”,而是一层层角质化的、如同千年老树皮般的皮肤,上面挂满了绿色的水草和淤泥。它没有头颅,只有一个巨大、漆黑的口器,像一颗撞向岸边小楼的陨石。砖石结构在它面前发出清脆的哀鸣,瞬间化为齑粉。下一秒,怪物又滑入水中,只留下一圈扩散的巨大涟漪。
“声呐没用,河床太复杂,而且它自己就是个强干扰源。”一名法军技术官摊开手,动作写满了“我们尽力了”,“我们用钨芯穿甲弹打过它,在陆地上。子弹打在它身上,跟拿石头丢坦克没什么区别,叮叮当当地全弹开了。”
蒙展身后的几名兵魔驾驶员,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头儿,这玩意儿……是个硬骨头。”
赵美姬被安置在后方的一辆通讯车里,四名最精锐的战士呈菱形护卫着车门。她没看外面,只是闭着眼。但那些无形的“视线”却穿透了钢板,像黏腻的虫子爬上她的皮肤。她能闻到,左前方那个士兵身上的汗味和廉价烟草味;能听到,右后方两个法军军官压低声音的交谈,尽管听不懂法语,但语气里的贪婪和揣度却像针一样刺着她的耳膜。
当一道格外露骨的目光在她脖颈上停留了超过三秒后,赵美姬终于忍不住,指尖冰凉地攥紧了胸口那个贴身收藏的梨花木盒。秦政留下的玉符,是她在这片感官的泥沼中,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指挥官,不能干等着。得下去摸摸它的底。”一名代号“山魈”的驾驶员忍不住请战。
蒙展盯着屏幕上那圈久久不散的涟漪,沉默了足足十秒,才下定决心:“好。山魈,你带一号机下水。记住,首要任务是数据采集,不是拼命!有任何不对,立刻给我滚回来!”
“是!”
机甲走到河边,钢铁巨人投下的阴影让浑浊的河水显得更加深不见底。它试探着踏入水中,溅起的水花比一个人还高。河水迅速没过膝盖、腰部,机甲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吃力,每一步都像在浓稠的糖浆里跋涉。
就在机甲抵达河道中央的瞬间,异变陡生!
水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从水下冲出,不是撞,而是像一柄巨锤,狠狠地砸在机甲的左腿膝关节上!
“咣——!!!”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属巨响!数十吨的机甲像是被火车撞了,巨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趔趄!驾驶舱内,红光爆闪,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警告!左腿液压管线爆裂!外装甲撕裂百分之十二!”
驾驶员在剧震中被安全带死死勒住,他感觉自己的腰椎都快断了,满嘴都是血腥味。他怒吼着,试图挥动格斗刃反击,但屏幕上除了一片混沌的浊绿,什么都看不见。那东西一击即走,狡猾得像个幽灵。
“草!什么东西?!给老子出来!”
“轰!”
又是一记!这次来自背后!
机甲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庞大的钢铁身躯轰然向后倒去,砸进河里,掀起的滔天巨浪扑上河岸,打湿了所有人的裤脚。
“撤退!立刻撤退!”蒙展的声音在频道里不带一丝感情,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在岸上另一台机甲的牵引和火力掩护下,受损的机甲如同溺水者般挣扎着爬回岸边。它曾经威武的机身上,多了几个恐怖的凹陷,其中一处创口,蓝紫色的电弧像蛇一样乱窜,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法方人员脸上刚刚亮起的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仿佛能溺死人的绝望。
中国的“天兵”……也不行。
几公里外,一栋伪装成民居的监控点里,麦克阿瑟上校端着一杯咖啡,饶有兴致地看着监视器画面。
“看见了吗,伊丽莎白?”他对着通讯器轻笑一声,“瞧瞧中国人的大玩具,在水里就只是个昂贵的潜水钟罢了。”
“在预料之中,上校。”伊丽莎白的声音冷漠而平稳,“中国人现在进退两难。”
“对。鱼饵已经证明了自己对大鱼无效。”麦克阿瑟的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残忍,他用手指在屏幕上那台冒着电火花的机甲上轻轻划过,“那么,是时候……让我们的女主角登场了。”
他拿起另一个加密通讯器,声音变得冰冷如霜。
“夜莺,舞台已经搭好。去,把那条真正的大鱼,引到聚光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