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对策局总部。
那间决定了无数次国家战略走向的会议室里,空气沉凝。
刘振国正静静地看着面前屏幕上传来的一份加密报告。
报告的标题很简洁——《关于“巡天”计划当前困境及破局方案的紧急请示》。
署名人:姜芸,张鼎玉。
李将军和王政委坐在他的下首,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们同样看完了报告的脸上,表情都透着一丝古怪。
“去英国?”
李将军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军人特有的怀疑。
“找那个新冒出来的印度国王,让他帮忙,问一个住在湖里的精灵?”
他感觉这事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诞。
“这听起来,比我们当初论证要不要往聚变堆上刻符文还要离谱。”
“姜芸这丫头,是不是在西玄山被高原的冷风吹糊涂了?”
“我倒不这么认为。”
王政委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深思。
“恰恰相反,我觉得这个想法,非常高明。”
“高明在,它跳出了我们固有的思维框架。”
李将军看向他,等待解释。
“我们一直以来的思路,是‘自力更生’。”王政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有技术,有传承,有问题就自己研究,自己解决。这是我们的根基和优势,但在某些时候,也可能成为我们的局限。”
“现在,我们在‘巡天’计划上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瓶颈。”
“我们对‘洞天’这种高维存在的认知,几乎是一片空白。”
“在这种情况下,闭门造车是最低效的办法。”
“而卡美洛,是眼下唯一一个,向我们敞开了一丝缝隙的‘黑箱’。”
“去看看,去问问。”
“哪怕只得到一点点能被验证的启发,也比我们像现在这样,把天文数字般的资源砸进西玄山听响声要强得多。”
刘振国没有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规律的轻响,是室内唯一的声音,也是他大脑高速运转的节拍器。
王政委说得对。
这个方案的核心价值,在于“信息”。
在这个新时代,一条关键信息的价值,足以超过一支满编的集团军。
但是,风险同样悬于头顶。
“英国现在就是个火药桶。”
刘振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皇室、政府、民众,因为那个印度‘国王’的事,已经快要撕裂了。美国人更是磨刀霍霍,恨不得把那把剑和那个人都打包运回五角大楼。”
“我们的人在这个时候过去,目的还是打探卡美洛的秘密,这无异于把手伸进马蜂窝里。”
“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外交风暴,甚至彻底暴露我们对‘洞天’的战略意图,引来全球性的警惕和麻烦。”
“所以,才要让姜芸去。”王政委接口道。
“她的身份是学者,不是官员,不是军人。”
“她以‘东方道门使者’、‘文化交流’的名义过去,姿态放得很低,政治敏感性也降到了最低。”
“就算英国人心里不舒服,面子上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毕竟,我们是去‘观礼’,是去‘祝贺’,是送面子去的。”
“这叫,师出有名。”
刘振国微微颔首,他欣赏这种将锋利的政治獠牙,包裹在温润文化外衣下的手腕。
“秦政那边,什么意见?”他问向身后的秘书。
“报告摘要已通过最高加密线路,送达聚变实验场。秦顾问正在闭关,但他之前留有指示:关于‘巡天’计划的技术路线问题,完全信任并支持姜芸博士和张天师的判断。”秘书迅速回答。
“他倒是会做甩手掌柜。”
刘振国哼了一声,但紧绷的嘴角却难以察觉地松弛了一瞬。
这代表着绝对的自信,和对战友的绝对信任。
“好吧。”
刘振国不再犹豫,一锤定音。
“批准该计划。”
“代号:‘问石’。”
“通知外交部、安全部,启动一级响应,全力配合姜芸同志的行动。确保她在英国期间的绝对安全,以及通讯的绝对保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透屏幕,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即将远行的身影。
“另外,告诉姜芸。”
刘振国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那是一种混杂着期许与锋芒的审视。
“这次行动,不只是为了获取情报。”
“她本人,就是我们递给整个西方世界的一张名片。”
“我要她,向那群还在为虚无缥缈的‘血统’和‘神恩’争吵不休的西方人展示一下。”
“我们华夏的精英,是怎样的风貌。”
“自信,从容,理性,务实。”
“我们不靠预言,不问鬼神,我们只相信自己的智慧和双手!”
“是!”
……
西玄山基地。
当北京的批复命令传达下来时,姜芸正在收拾行装。
她的行李很简单,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一个特制的合金箱。
箱子内衬着黑色天鹅绒,静静躺着一套由张鼎玉亲手挑选的深蓝色法衣,衣料上用银线绣着繁复而内敛的云纹,代表着正一道门最高规格的礼制。
旁边,是几件并不具备攻击性,但却蕴含着纯粹东方道韵的玉圭、拂尘。
它们是“礼器”。
她这次去,不是去战斗,是去“问道”的。
姿态,必须要做足。
“真的……要一个人去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芸回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赵美姬,她的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
“你怎么来了?”姜芸有些意外。
“秦政闭关了,我待在京城也心慌,就过来看看。”赵美姬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帮她整理着微乱的衣领,“正好听说你要去英国。那边现在乱糟糟的,你一个女孩子家,我不放心。”
“放心吧,国家会安排好一切的。”姜芸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那里的皮肤温暖而柔软。
“再说,我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自从进入始皇陵,她的体质早已远超常人。
“那也不行!”赵美姬却异常坚持。
“秦政走之前跟我说了,你们这几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跟在你身边,端茶倒水,或者万一有事,给你挡个子弹什么的,还是能做到的。”
她话说得大大咧咧,眼神却无比认真。
姜芸心头一暖。
她知道,赵美姬是秦政的“锚”,是秦政在接触了越来越多非人力量后,依旧能锚定人性的基石。
而赵美姬,也同样将秦政身边这些最早的“战友”,当成了自己必须守护的家人。
“你不能去。”姜芸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美姬,你和张天师,是绝对不能离开国境的。你们身上,承载着太多核心的秘密,一旦出现任何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纪律。”
赵美姬的嘴唇动了动,所有反驳的话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
她知道姜芸说的是对的。
“那你……一定要小心。”
她从脖子上,摘下一块小小的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姜芸手里。
那玉佩温润通透,触手生温,上面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出一个古朴的“秦”字。
这是秦政送给她的护身符。
“这是秦政给我的,说是能辟邪。”
“你替我戴着,就当……就当我们陪你一起去了。”
姜芸握着那块还带着赵美姬体温的玉佩,指尖能感受到那金丝篆刻的轮廓。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三天后。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专机,在夜幕的掩护下,从西玄山基地的秘密跑道上无声起飞,刺破云层,融入墨色的天穹,飞向遥远的西洲。
机舱里,姜芸闭着双眼,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复盘着此次行动的所有细节。
而在万里之外的戈壁深处,聚变试验场的最核心区域。
秦政盘膝坐在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符文构成的聚灵阵中央。
那台被命名为“烛龙”的聚变反应堆,正以百分之十的功率稳定运行着。
海啸般的能量被“乾坤锁妖阵”吞噬、转化,最终变成肉眼可见的、浓郁到近乎乳白色的灵气光雾,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秦政的体内。
他的意识,早已沉入一片由符文和法则构成的金色海洋。
始皇帝留下的传承,正在这无穷无尽的能量灌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解锁、解析、重构。
一条凡人无法想象的、通往神话的道路,正在他脚下,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缓缓展开。
他能感觉到姜芸的离去。
他也能感觉到赵美姬的那份担忧。
但他不能停下。
神农卫在昆仑山的血战,让他深刻地意识到,他们目前所掌握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面对真正的、从神话中走出的灾难,他们依旧脆弱。
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成为所有人的支柱,强到足以庇护他所珍视的一切。
他要尽快,为所有人,用双手推开那扇通往更高境界的大门。
而现在,姜芸的“问石”之旅,正是为他铺设下一步道路的关键。
他相信她。
一定能带回他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