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碎星海后,凌邪驾驭着从“暗影”分部搜刮来的一艘性能普通、毫不显眼的黑色骨舟,在荒寂的星空中航行了十余日。期间,他多次变换航线,避开了一些常见的星路和可能设有盘查的节点,终于抵达了此行的中转站——鬼哭域。
尚未真正进入鬼哭域的范围,一股阴冷、死寂、夹杂着无数怨魂哀嚎意念的诡异之风便已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前方的星域仿佛笼罩在一片永恒的灰暗之中,稀疏的星辰都显得黯淡无光,偶尔有扭曲的、如同鬼脸般的星云掠过,发出若有若无的哭泣之声,故而得名“鬼哭域”。
这里是生与死的模糊地带,是通往幽冥域的重要门户之一,也是各方势力、亡命徒、鬼修、以及试图窥探轮回秘密者的聚集地。环境恶劣,规则混乱,比碎星海更加危险。
凌邪操控骨舟,降低速度,随着稀疏的船流,驶向鬼哭域外围最大的一处聚集点——“枉死城”。
枉死城并非真正的城池,而是由无数艘大小不一、千奇百怪的舰船、残破的星辰堡垒、甚至是一些巨大生物的骸骨拼接、固定而成的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庞大“船墟”。这里没有统一的秩序,由几个最大的鬼修势力共同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骨舟缓缓停靠在一处专门租赁泊位的破烂码头。凌邪缴纳了为数不少的“停泊费”(一种蕴含阴气的魂石),再次改换了容貌气息,此刻的他,看起来像一个面色苍白、带着几分病气的青年书生,修为维持在化海境初期,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
他踏上由无数船板拼接而成的“街道”,脚下传来吱呀作响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线香味以及一种独特的、能侵蚀生者阳气的“阴煞”。四周的建筑光怪陆离,有悬挂着人头灯笼的鬼楼,有以白骨垒砌的店铺,也有正常一些、但依旧透着阴森的酒馆。
他的首要目标,是找到前往幽冥域稳定空间节点的确切位置和搭乘方法。其次,是打听关于那枚通讯骨符,以及“身负圣心、被妖力侵蚀之女子”的消息。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相对正常、名为“引魂斋”的酒馆。酒馆内光线昏暗,坐着形形色色的客人,有人类修士,有形态各异的鬼修,甚至还有一些浑身笼罩在阴影中的异族。交谈声压得很低,气氛诡异。
凌邪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此地特有的“阴灵酒”,默默听着周围的议论。
大部分话题都围绕着鬼哭域最近的几起势力冲突、新发现的阴脉矿藏,或是某些关于幽冥域内部的传闻。
“……听说了吗?往生栈的‘墨老’,好像真的和逆生教那边闹翻了!”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逆生教那帮疯子也是能随便议论的?”
“怕什么?这里可是枉死城!不过话说回来,墨老掌管往生栈多年,底蕴深厚,逆生教想动他,也没那么容易……”
“哼,那可不一定。据说逆生教最近和幽冥殿某些高层走得很近,势力大涨……”
凌邪心中一动,默默记下。墨老与逆生教矛盾激化,这或许是他的机会。
他又凝神听了片刻,终于捕捉到一点关于空间节点的信息。
“……‘幽魂渡’的船,三日后启程,前往幽冥域‘黄泉口’,船票又涨了,真他娘的黑!”
“没办法,谁让那是相对最安全的路线呢?不想被空间乱流撕碎,或者误入‘寂灭坟场’,就只能坐他们的船……”
幽魂渡?黄泉口?
凌邪记住了这两个关键词。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详细打听“幽魂渡”船票事宜时,酒馆的门被粗暴地撞开,一队身披黑色重甲、头盔下闪烁着猩红魂火的修士闯了进来。他们气息阴冷强悍,为首者更是有着神通境初期的修为,胸口佩戴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徽记。
“幽冥殿执法队!”酒馆内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面露敬畏或恐惧。
为首那名小队队长,冰冷的魂火目光扫过全场,沙哑的声音响起:“奉殿主令,清查所有近期入域的外来者!尤其是身负雷法、或行踪可疑者!所有人,出示身份令牌,接受查验!”
凌邪心中微微一凛。幽冥殿!幽冥域的官方掌控势力之一!他们竟然在鬼哭域设卡盘查?是因为逆生教的动向,还是……因为丹霄阁、器霄殿的通缉令已经蔓延到了这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如同其他酒客一样,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畏惧,同时暗中将《幻息诀》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气息完美地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略带阴煞侵体的化海境修士。
执法队开始逐一检查。轮到凌邪时,那名小队队长用一件罗盘状的法器在他身上扫过,罗盘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又检查了他随手伪造的一块身份木牌(来自某个小界域的散修),也未发现破绽。
“你,来自何处?到鬼哭域所为何事?”小队队长冷声问道。
凌邪模仿着带着点地方口音的通用语,恭敬地回答:“回大人,小的来自‘青木界’,因家乡遭了灾,想来鬼哭域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些活计,或者……搭船去幽冥域谋条生路。” 他故意流露出一种底层修士的卑微与对未来的迷茫。
小队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魂火似乎能灼烧灵魂。片刻后,他挥了挥手:“下一个!”
凌邪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过关了。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更加隐晦、更加冰冷的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退去。那神识的主人,似乎隐藏在酒馆外的某个角落,其实力,恐怕远超这个小队队长!
‘有高手在暗中监察!’凌邪心中一沉。鬼哭域的戒备,远比他想象的要森严。
他不敢再多留,在执法队检查完其他人后,便匆匆结账离开了引魂斋。
根据刚才听到的信息,他很快找到了“幽魂渡”在枉死城的售票点——一座由黑色巨兽头骨改造而成的建筑。购买前往“黄泉口”的船票,价格果然昂贵得令人咋舌,几乎掏空了他从“暗影”分部得来的一小半魂石储备。
拿着那枚冰冷的、刻着鬼脸的骨制船票,凌邪并没有感到轻松。
幽冥殿的盘查,暗中的高手,昂贵的船票,以及前路未知的幽冥域……一切都预示着,这趟幽冥之行,绝不会顺利。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来自尸鬼老的通讯骨符,又感知了一下云芷鸢那缕依旧飘忽、但似乎离幽冥域更近了一丝的微弱气息。
“无论如何,必须去。”他握紧了船票,眼神坚定。
距离船只启航还有三日。这三日,他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身,避免节外生枝,同时,也要尽可能多地收集关于幽冥域,特别是关于“黄泉口”和“往生栈”的情报。
他的身影,再次融入枉死城那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街巷之中。前方的幽冥之地,仿佛一张巨口,正等待着猎物的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