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俊平独自一人来到县委书记丁鸣泉的办公室外间。周峰见他过来,低声说:“书记刚送走一拨人,现在里面没人。”
翟俊平点点头,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后,推门而入。
丁鸣泉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书记,有事要向您汇报。”翟俊平在办公桌对面坐下,直接切入正题,“刚才向县长汇报河口中心小学改造资金缺口的事,县长很支持,答应从县里专项资金上倾斜。另外,县长也问起了园区管委会成立的事。”
丁鸣泉点了点头:“嗯,这事金玉县长之前跟我通过气了。成立管委会确实是时候提上日程了。你是怎么说的?”
“县长问了我的初步设想,主要是机构设置和编制需求方面。”翟俊平简要复述了与周金玉的谈话内容,特别是关于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的设想,以及周金玉倾向于控制编制、多用编外人员的意见。
丁鸣泉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只是问:“关于管委会领导班子的人选,金玉县长有什么意向吗?”
“县长询问了田明同志是否合适。”翟俊平如实汇报,“我表达了我的看法,认为田明同志在镇上负责的农业和民生项目也很重要,且对园区建设参与度不深,暂时留在镇上更利于工作衔接。当然,最终服从组织安排。”
丁鸣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翟俊平的回答颇为满意:“田明是金玉县长推荐过来的干部,县长关心他的成长也是正常的。这样,你先拿一个初步的管委会组建方案,包括机构设置、职能划分、人员编制测算,还有领导班子和关键岗位的意向人选名单,直接报给我。到时候我再和金玉县长具体沟通。”
“好的,书记。”翟俊平记下,随即趁热打铁,重点推荐道:“书记,关于管委会主任的人选,我个人强烈推荐镇长李俊海同志。园区从无到有,从规划到招商到现在的建设,俊海同志全程深度参与,情况最熟,付出了大量心血,能力也得到了充分锻炼和体现。由他出任管委会主任,最能保证工作的平稳过渡和高效推进。”
丁鸣泉思索了一下,手指敲着桌面:“李俊海……能力确实不错。但他如果调任管委会主任,那镇长的位置就必须得空出来。”
翟俊平立刻接口:“书记,我侧面了解过,俊海同志本人对去园区工作,意愿是比较强烈的。”他这话半真半假,但此刻必须表明态度。
丁鸣泉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好,你的意见我知道了。先把方案拿出来,人选问题,我再和相关领导具体研究。目前不要声张。”
“明白。”翟俊平郑重点头。
谈完园区的事,翟俊平压低了声音:“书记,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是关于我们河口镇卫生院的。”
他将暗访发现的问题、镇纪委了解到的线索,以及其中可能涉及县卫生局局长沈林斌的情况,尽量客观、隐晦地向丁鸣泉做了汇报,并特意说明:“此事我已按程序向郭向阳书记汇报过,郭书记的意见是,先将掌握的线索正式移交给县卫生局处理,看看那边的反应。”
丁鸣泉听完,眉头紧锁,沉思了片刻,问道:“证据方面,充分吗?”
翟俊平谨慎地回答:“关于院长刘娟在药品采购、医疗行为中存在问题的线索比较多,真实性较高。但是否与沈局长有直接牵扯,目前主要还是一些举报信中的影射和外界风传,我们镇上没有权限,也无法进行核实。”
丁鸣泉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显然在权衡利弊。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医疗卫生领域的问题,敏感复杂,牵扯面广。向阳书记的意见是稳妥的,就先按程序,把线索移交县卫健委,让他们先自查自纠,看看他们的态度和结果再说。你们镇上也要密切关注卫生院的整改情况。”
“是,书记。”翟俊平知道,书记的态度是谨慎的,不会轻易动一个重要的县局局长。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市里一家高档酒店的套房内。
陵东县卫生局局长沈林斌赤裸着上身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神色有些凝重。河口卫生院院长刘娟裹着浴袍,靠在他怀里。
“最近收敛点,别太出格。”沈林斌吐出一口烟圈,“河口那边,正式移交了一份材料到局里,里面指名道姓说了你不少问题,干预采购、乱开处方什么的,话说得挺重。”
刘娟闻言,不但不害怕,反而嗤笑一声,抬起头,风情万种地瞥了他一眼:“哟,怕什么呀?我的大局长!以前又不是没人举报过,哪次不是你轻轻松松就压下去了?这次又能怎么样?”
“这次不一样!”沈林斌语气加重了些,“这次是河口镇党委书记翟俊平亲自盯着的!这小子是书记跟前的大红人,风头正劲,‘河口经验’搞得全市皆知。他较起真来,没那么好打发!”
刘娟撇撇嘴,不以为然:“我看啊,就是年前没去给他‘拜年’,没上供,这是故意找茬,给我上眼药呢!没事,过两天我亲自去趟镇政府,找个由头,当面向他‘汇报工作’,顺便表示表示。我就不信,还有不贪财的官!”
沈林斌皱着眉头:“你别乱来!这个翟俊平,据说从来不收钱,作风硬得很。你别撞枪口上!”
“从来不收钱?”刘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坐直了身子,浴袍滑落也毫不在意,“装的吧?我可是调查过了,他不仅在陵东有房有车,还在省城应天买了房子!就凭他那点工资?可能吗?这里面没鬼才怪!只要他敢收一次,就有把柄落在我们手里了!”
沈林斌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哦?还有这事?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信息。”
但他还是谨慎地告诫:“即便如此,你也给我小心点!非常时期,万事谨慎,别再给人留下任何口实!听到没有?”
“知道啦,我的大局长!啰嗦!”刘娟嘴上敷衍地答应着,重新靠回他怀里,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屑和自信。
在她看来,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哪个男人是她搞不定的。既然不爱钱,那总有别的爱好。她对自己的手段,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