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阡夜捕捉到夕颜话语中的关键:
“【帝威】?那是什么?”
夕颜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床沿轻叩,如同在梳理脑海中的知识脉络:
“一种极为罕见的‘天赋’。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无形的王权领域。
它能向四周辐射强大的威压,覆盖范围可达数公里。
身处其中者,实力会被全方位压制,意志薄弱者甚至会不由自主地屈膝臣服。更微妙的是,【帝威】会潜移默化地重塑拥有者的气质,使其天然具备吸引追随者的领袖魅力。”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过去几十年,有明确记载拥有此天赋者,不过寥寥数人。
帝京的【天子】,花都的【花魁】,极夜城的【领主】……以及现在的你。”
夕颜并未亲身体验过那三位传奇人物的【帝威】强度,无从比较。
但吴阡夜在地下室爆发出的那股力量,曾让她瞬间如坠冰窟,呼吸凝滞,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其强度,绝对不容小觑。
这次测试虽未能揭开永明之谜,却意外钓出了一条深潜的巨鲸。
【夜潜】的极致隐匿与【帝威】的霸道张扬,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天赋竟在吴阡夜身上共存。
这种矛盾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吴阡夜的眼睛缓缓眯起,唇角勾起弧度。
这股力量,他很满意。
“夕颜,一个人……能拥有多种‘天赋’?”
“可以。‘天赋’如同天赐的种子,随机散落人间。有人得厚土滋养,承接数颗;有人仅获其一;亦有人……颗粒无收。”
“种子生根发芽,抽茎长叶,开花结果。‘天赋’的成长亦循此道,其开发程度被划分为五个阶段:钝根、凡茎、慧叶、颖花、灵果。”
她语速不快,确保每个字都清晰落入吴阡夜耳中。
吴阡夜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尘被点亮。
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力量体系的世界在他面前徐徐展开,激起了他沉寂已久的探索欲。
“那么,有没有办法,测出一个人身上究竟藏着多少颗这样的‘种子’?”
夕颜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有。需要去找‘先生’,带你去了你就知道了,结果可信。”
“现在就走。”
吴阡夜闻言便要掀被下床,动作牵动了左肩的伤口。
夕颜的手快如闪电,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按回原位:
“急什么?伤没好透之前,哪也别想去。”
她的目光落在他肩头,洁白的纱布上,一点刺目的猩红正缓缓洇开,如同雪地绽开的红梅。
吴阡夜倒吸一口凉气,肩上传来的锐痛让他瞬间老实下来。
……
暮色四合,细雨初歇。
长洲城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清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潮湿气息。
雷瑟的脚步并不匆忙。
脱离研究所樊笼后的每一口自由空气,都值得细细品味。
他刻意放慢了步伐,感受着久违的、独自行走在人间街道的松弛感。
远处民居飘来的饭菜香气,勾起了他的食欲,也让他想起了事务所里等待的同伴。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谁?!”
雷瑟猛地向左拧身,肌肉瞬间绷紧,右肩传来的清晰拍击感绝非错觉!
目光如电扫过四周,空寂的街道,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暮色深沉,不见半个人影。
“错觉?”
他低声自语,眉头却已锁紧。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不再停留,步伐陡然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事务所的方向。
……
事务所的灯光透过大门,暖融融地洒在雷瑟脸上。
餐桌上已摆了几碟冒着热气的家常菜,夕颜还在厨房忙碌,吴阡夜则安静地坐在桌旁等待。
这幅景象,让雷瑟狂奔的心跳莫名地平复下来。
“这就是……家吗?”
一个陌生的词汇划过脑海。
他记得研究所的白主任曾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雷,把研究所当家吧,我和小妹就是你的家人。”
那时他懵懂地问:“家是什么?”
白主任微笑着回答:“家啊,就是能让你安心停靠的港湾。”
小妹……
那个研究所总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掠过心头。
他咽了口唾沫,推门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爆炸留下的满地狼藉——碎裂的家具,焦黑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
“夕颜妹子,这……”
雷瑟有些愕然。
夕颜端着一盘菜走出来,脸上带着歉意:
“‘静脉’的人临走前送的‘礼物’,还没来得及收拾。先吃饭吧。”
“人没事就好!”
雷瑟爽朗一笑,目光转向吴阡夜,落在他肩头厚厚的绷带上。
“阡夜老弟,你这伤……”
“考核时的小意外。”
吴阡夜面色略显苍白,轻描淡写地带过。
关于地下室的一切,此刻还不是摊牌的时机。
这是三人第二次共进晚餐。
雷瑟显得格外健谈,绘声绘色地讲述着白天楚曼珠家的遭遇。
夕颜安静地听着,偶尔露出浅笑。
吴阡夜则在一旁附和。
一种奇异的、温暖的氛围在餐桌上流淌,暂时驱散了爆炸的阴霾和身体的伤痛。
雷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他放下筷子,环视着两人,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
“你们说……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一个家?”
夕颜和吴阡夜同时一怔,随即相视而笑。
三个因各自目的而偶然聚首的陌生人,在这片狼藉的屋檐下,竟意外地品尝到了名为“归属”的滋味。
此刻和谐的场面,仿佛他们是一同生活了许久的兄弟姐妹。
“缘分么……”吴阡夜心中暗忖。
就在这时,雷瑟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直刺吴阡夜:
“阡夜老弟?”
“嗯?”
“刚才……是你拍我肩膀?”
“没有啊。”
雷瑟眼中的疑惑更深。
数秒后,他身体猛地一颤,再次扭头看向吴阡夜,神情已变得无比严肃:
“老弟,这并不好玩。”
吴阡夜眉头紧锁。雷瑟的状态明显不对。
雷瑟盯着吴阡夜无辜的表情,心中的疑虑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无形的手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拍击的力道沉重得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
“呃!”
雷瑟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栽倒。
他如同受惊的野兽般猛地弹跳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夕颜和吴阡夜也立刻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雷瑟二话不说,一把扯开自己上身的衣物。
灯光下,一个边缘清晰、色泽深沉的黑色掌印,赫然烙印在他右肩的皮肤上。
掌印周围,诡异的青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夕颜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盯着那不详的掌印,声音低沉而凝重:
“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