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的声音清冷,淡灰色的眼眸直视着男子兜帽下的阴影,【测谎】天赋悄然发动。
戴德靠在门口锈蚀的金属门框上,浅金色的瞳孔漠然注视着这一切。
他那只镶钻的机械左手随意地搭在门框边缘,指尖缭绕起一缕缕若有似无的灰白色烟雾,如同活物般缓缓飘散,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狭小的店铺空间内,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哼!”
黑袍男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晃动,两点寒芒死死盯着夕颜。
他身体在影链的束缚下奋力挣扎,覆盖着漆黑甲壳的躯干肌肉贲张,试图挣脱。
影链剧烈震颤,发出刺耳噪音,却纹丝不动。
“嘴硬?”
戴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的冰冷。
他搭在门框上的机械左手食指微微一动。
弥漫在空气中的灰白烟雾骤然变得浓稠。
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疯狂地涌向黑袍男子的口鼻。
“呃——!”
黑袍男子猛地仰头,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嗬嗬声。
他试图闭气,但那烟雾无孔不入,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麻痹感,瞬间侵入他的呼吸道。
他覆盖着甲壳的胸膛剧烈起伏,两点寒芒剧烈闪烁,充满了痛苦和惊骇。
戴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挣扎,烟雾持续涌入。
几秒钟后,黑袍男子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了下来,全靠影链的拉扯才没有瘫倒在地。
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坦塔尔……我叫坦塔尔……”
他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
“函夏言危城边界外……异瑞尔国公民,雇佣兵……”
他艰难地说完这几个词,便紧紧闭上了嘴,无论夕颜的剑尖如何逼近,无论戴德的烟雾如何加剧窒息感,他都只是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带回去。”
吴阡夜果断下令。
影链骤然收紧,将坦塔尔牢牢捆缚,如同一个黑色的茧。
就在吴阡夜准备上前制住他的瞬间,异变陡生!
被影链层层缠绕的坦塔尔,身体内部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覆盖他躯干的漆黑甲壳瞬间融化,如同高温下的沥青。
影链束缚的空隙中,大量粘稠漆黑的液体疯狂涌出。
这些液体仿佛拥有生命,带着惊人的腐蚀性,瞬间将坚韧的影链熔断侵蚀。
坦塔尔的身体在液化的过程中剧烈扭曲,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分裂成数团大小不一的黑色粘液团块。
这些团块如同拥有意识般,刚一落地,便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店铺内不同的角落缝隙,尤其是那个被撬开的金属盖板下方的地下室入口,疯狂蠕动、流淌而去。
“坎瑟尔细胞!”
莉莉丝紫色眼眸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她瞬间明白了车纯之前为何要彻底焚毁那两个傀儡,这东西的再生和分裂能力太可怕了。
她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向墙角,抓起车纯留下的那具肩扛式喷射器,动作迅捷地架在肩上,幽蓝的火焰光芒在枪口瞬间亮起。
呼——!!!
一道凝练的幽蓝火柱咆哮而出,精准地覆盖了其中最大的一团正涌向地下室入口的黑色粘液。
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伴随着浓烈的焦臭味瞬间弥漫,那团粘液在高温蓝焰中沸腾,迅速萎缩。
然而,另外几团较小的粘液却异常狡猾,它们如同最灵活的泥鳅,贴着地面阴影,瞬间钻入了墙角碎裂的地砖缝隙,锈蚀的管道孔洞,甚至顺着金属楼梯的缝隙,流入了下方漆黑的地下室。
莉莉丝调转枪口,蓝焰扫过那些缝隙孔洞,但为时已晚。
高温只能将洞口边缘的少量粘液烧焦,大部分已经消失无踪。
店铺内一片狼藉,只剩下几滩冒着青烟的焦黑残渣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恶臭。
吴阡夜脸色阴沉地看着那些消失的缝隙,灰眸深处寒意翻涌。
他知道,这一次打草惊蛇,对方绝不会再轻易露面了。
“先带走鲛人。”
吴阡夜沉声道,转身走向那个敞开的金属盖板。
……
地下室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浑浊的碧绿色液体在巨大的玻璃缸中微微晃动,那个蓝发鲛人少女依旧蜷缩在角落,竖瞳惊恐地放大,死死盯着下来的几人。
被封住的嘴唇发出更加急促的呜咽声。
吴阡夜走到玻璃缸前,灰眸落在鲛人少女惊恐的脸上。
那张近乎透明的珍珠白脸庞,蓝色的长发,还有那双充满恐惧的竖瞳……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突然在他心底翻涌。
仿佛有某种遥远而深沉的悲悯与愤怒,透过血脉与灵魂的链接,无声地传递过来。
是【深渊】的叹息?还是【海尊】的共鸣?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任姣在楚宅遭受折磨的画面隐隐重叠。
同样是异族,同样被囚禁,同样无助而恐惧。
“别怕。”
吴阡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他伸出手,覆盖在冰冷的玻璃缸壁上。
鲛人少女身体猛地一颤,鱼尾蜷缩得更紧。
吴阡夜没有犹豫,指尖微动,数道凝练的暗影之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射出,瞬间切断了玻璃缸底部的固定装置和几根连接着浑浊液体的软管。他
双手发力,抱住沉重的玻璃缸,将它缓缓放倒在地。
缸内的碧绿色液体剧烈晃动,鲛人少女惊慌失措地拍打着鱼尾。
吴阡夜指尖再次凝聚暗影之力,小心翼翼地点向封住鲛人少女嘴唇的那条闪烁着蓝光的金属带。
咔哒。
金属带应声断裂,掉落在地。
鲛人少女猛地张开嘴,露出两排细密锋利的尖牙,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
然而,当她的目光接触到吴阡夜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时,动作却莫名地僵住了。
竖瞳中闪过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感受到了。
那股气息……虽然微弱,但绝不会错。
是深渊的呼唤?是海尊的威仪?
还是两者交织的、令她灵魂深处本能颤栗又想要亲近的复杂气息?
嘶嘶声渐渐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