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王浩那恐怖实力的无边震撼与陌生感,
有对陈南临阵脱逃的极致失望与愤怒,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对眼前这个神秘学弟的深深探究与一丝......莫名的敬畏。
李淼则是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着:
“王.....王浩学弟.....不,王浩大哥!多谢.....多谢救命之恩!之前是我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
王浩平静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地不宜久留,兽神教可能还有后续手段。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并将‘血肉熔炉’和‘降临仪式’的情报,以最高优先级上报给学校和缉武局。”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将苏婉和李淼从无边的震撼与混乱的思绪中强行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射下来,映照着少年那平静却深不可测的侧脸,以及仓库内满地的狼藉、尸体和凝固的鲜血,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足以铭记一生的画面。
王浩将还算完整的兽神教尸体收起,抓起地上像一摊烂泥的李淼,像一旁的苏婉示意,朝着三号仓库外离去。
........
灰铁镇边缘,一道青色流光如同丧家之犬般踉跄冲出,正是动用秘法、不惜损伤精血才勉强突围的陈南。
他脸色苍白,衣袍破损,战甲都有些裂痕,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如同巨兽匍匐的废弃小镇,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劫后余生的庆幸,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第七区缉武分局的方向亡命飞掠,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苏婉绝望的呼救和王浩“狼狈”闪避的画面,内心在羞愧与自我安慰间反复挣扎,“我.......我这是为了把情报送出去!对!是为了大局!他们......应该能理解吧?”
........
第七区缉武分局,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灯光似乎都因这压抑而变得昏暗。
赵志成副队长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他也浑然不觉。他面前,是刚刚被他紧急询问、状态“凄惨”的陈南。
“三.......三个四阶初级?!灰铁镇从头到尾就是个陷阱?!”赵志成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拳头死死攥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凉。
陈南低着头,刻意让散乱的头发遮住部分表情,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愤与“无奈”:
“赵队长......我们......我们完全低估了兽神教的疯狂和狡诈!
情报严重失误!
李淼学弟一个照面就被重创,苏婉学妹和王浩学弟也被两名四阶死死缠住......
我......我为了突围报信,不得不吞服了一颗‘燃血丹’,自损精血,才......才勉强撕开一个口子......”
他简短而快速的话术刻意模糊了时间顺序和具体细节,将苏婉的呼救和王浩的“被困”描述成他做出“艰难决定”前的背景板。
他极力渲染自己“浴血奋战”、“无奈抉择”的悲壮,将独自逃生包装成“舍小我为大局”的不得已而为之。
“我必须把消息带回来!否则我们全军覆没,兽神教的阴谋就得逞了!他们.......他们恐怕已经.......”
陈南适时地停顿,留下无尽的“遗憾”与“悲痛”,甚至强行挤出了几滴眼泪,表演得情真意切。
赵志成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三名三阶以上的京大精英,其中还有一位看起来异常年轻,明显是京大“种子”,竟然因为他们分局提供的情报失误而可能葬身于此!
这不仅仅是重大伤亡事故,还是他们分局的重大失误,更是足以引发京大震怒、总局严厉追责的滔天大祸!
他几乎能看到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点,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数麻烦。
“快!立刻!马上通知周局长!启动最高应急响应!
集合分局现在所有战斗人员,带上重武器和最高规格的急救设备,立刻奔赴灰铁镇!快啊!!”
赵志成对着通讯器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
他清楚,面对三名四阶初级,现在去,大概率也只是确认最坏的结果,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会议室内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面无血色,匆忙奔走,空气中弥漫着恐慌与绝望。
.......
就在这绝望的氛围如同浓墨般浸染整个会议室,所有人都被沉重的负罪感和对未来的恐惧压得喘不过气时!
“吱呀——”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隔音良好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所有的声音,指令、叹息、匆忙的脚步声,在这一刻,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带着茫然、惊疑,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期盼,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逆着走廊明亮的光线,三道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
为首者,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正是他们以为已然殉难的王浩!
他依旧是那身深灰色作战服,除了下摆沾染了些许尘土和几处不起眼的暗色印记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神色平静得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晨练。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室内时,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最终定格在目瞪口呆的赵志成和猛然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见了鬼般的陈南身上。
在王浩身后,苏婉搀扶着胸口缠绕着临时止血绷带、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点的李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