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堡的清晨,总是带着北疆特有的清冽。霜华覆瓦,旌旗凝寒,堡墙之上值守的士卒呵出的白气须臾便消散在朔风里。距离遣使送往万松林与千佛山,已过去十余日,堡内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两方的回音。
凌风一如往常,黎明即起,在院中练了一趟枪法,直至额角见汗,方收势而立。他目光扫过东南方向,华庆明离去数日,杳无音信,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但眼下重心,仍须放在西、南两线。
“堡主,”云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处,她身着轻甲,眉宇间带着一丝探报人员特有的凝肃,“万松林方向有动静了。哨塔观测到林边有烟尘起,约有二三十骑,正朝堡寨而来,打的是万松林的旗号。观其行止,不似寻衅。”
凌风眼神微亮:“终于来了。传令下去,打开堡门,仪仗列队,随我出迎。”他顿了顿,补充道,“知会李全忠、孙疤脸诸位头领,一同前往。”
命令迅速传下,铁山堡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只是此番并非为了厮杀,而是为了展示气度与实力。堡门隆隆开启,一队精神抖擞的士卒手持戈矛,列于通道两侧。凌风身着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披风,在李全忠、孙疤脸、狗娃等核心头领的簇拥下,立于堡门之外,静候客至。
蹄声渐近,卷起淡淡烟尘。为首一骑,正是那万松林之主刘义虎。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皮袄,外罩半副锁子甲,面容粗犷,虎目精光四射,自有一股山林豪雄的剽悍之气。他身后紧跟着裴勇仁、裴勇信两兄弟,以及二十余名精悍的随从,个个眼神警惕,肌肉紧绷,显是久经战阵之辈。
到得堡前百余步,刘义虎勒住战马,举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铁山堡巍峨的堡墙、严整的仪仗,最后落在为首那位气度沉凝、目光清亮的年轻人身上,心中不由暗赞一声:“好个凌风!果然名不虚传。”
凌风率先迎上几步,拱手朗声道:“刘寨主近日别来无恙?前月一起阻击苍狼人,大获全胜,兴哉!只可惜相见恨晚啊!今日有幸共商大事,兴哉!”
刘义虎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抱拳还礼,声若洪钟:“凌堡主客气了!刘某山野粗人,蒙堡主相邀,特来拜会。铁山堡近日雷霆手段,扫清黑风骑,威震北疆,令人钦佩!”他话语爽直,虽带恭维,却不显谄媚。
“刘寨主请!”凌风侧身相邀,“堡内已备薄酒,为寨主接风洗尘。”
双方头领见面,气氛看似融洽,却都保持着必要的警惕。就在一行人即将步入堡门之际,一骑快马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哨探脸色苍白,直奔凌风而来,甚至顾不得礼节,急声禀报:“堡主!东南急报!华文书……华庆明大人,在前往百草村途中,疑似遭遇不测!我们发现了打斗痕迹和……和他随身携带的破损行李,人……下落不明!”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在场所有人脸色都为之一变。凌风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华庆明果然出事了!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刘义虎等人也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凌风。
凌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焦灼与怒火,面上依旧保持镇定,对刘义虎道:“刘寨主,堡中突发些许琐事,见笑了。请先入内歇息,容凌某稍作处理。”
刘义虎乃是精明之人,看出此事非同小可,但凌风此刻仍能以礼相待,先安顿客人,这份沉稳让他又高看了几分,便点头道:“凌堡主先忙正事,刘某稍候无妨。”
正当凌风准备吩咐云娜详细查探时,堡墙之上,了望的士卒再次高声传来:“报——!西南方向,有一支人马前来,约十余人,打着……打着千佛山的旗号!为首者似是一位僧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西南山道上,十余名身着灰色僧衣、步伐矫健的僧兵,正护卫着一位手持日月流星铲、身披袈裟的高大僧人,不疾不徐地向铁山堡行来。正是千佛山首领,释武尊!
万松林刘义虎刚到,千佛山释武尊便接踵而至。而东南方,华庆明生死未卜,毒沼的威胁若隐若现。
一时间,三方风云竟汇聚于铁山堡门前。凌风站在堡门下,目光扫过西、南两路客人,又望向东南阴霾的天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