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堡内,备战的热潮几乎要将残存的寒意彻底驱散。联盟的力量被高效地调动起来,不再局限于铁山堡旧部,而是真正融合了北疆绿林的精华。
堡墙之上,工匠们在狗娃的督促下,依据华庆明模糊的记忆和俘虏中零星匠人的口述,日夜不停地尝试仿制、改良那传说中的“神臂弓”。虽然进展缓慢,但一种更大、更凶悍的床弩雏形已然出现,狰狞的弩臂和粗如儿臂的弩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堡内校场,来自不同山寨的人马混合操练。起初难免磕碰摩擦,但在李全忠、释武尊等人的强力弹压与协调下,在共同强敌的威胁面前,隔阂正被迅速打破。紫金洞的悍卒学习着铁山堡的军阵配合,万松林的猎手指导着其他人辨识毒物与布置陷阱,鸿雁林的射手则分享着林间游击的经验。一种新的、混合了边军纪律与绿林悍勇的气质,正在这支新军中逐渐成型。
斥候如同流水般被云娜撒了出去,带回的消息也越来越紧迫。
“报——!万破天主力前锋距此已不足八十里!旌旗遮天,兵力恐不下两万!”
“报——!苍狼部骑兵在风蚀谷集结已超八百骑,与官军信使往来愈发频繁!”
“报——!官军后方有大批民夫押送攻城器械,其中有数具‘霹雳车’(大型投石机)!”
每一个消息,都让堡内的气氛凝重一分。万破天,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尸山血海,代表着大炎朝在北疆最恐怖的军事力量。如今,他亲自来了。
凌风的伤势在药物和云娜的悉心照料下,勉强稳定下来,但远未痊愈。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议事厅或堡墙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无人再敢因他的伤势而有丝毫轻视。他的目光扫过沙盘,扫过备战的人群,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
“万破天用兵,向来讲究雷霆万钧,以势压人。”凌风指着沙盘上官军最可能行进的主官道,“他首要目标,必是凭借绝对兵力,一举摧垮我铁山堡外墙。霹雳车是对付坚城的利器,必须在其进入有效射程前,尽可能予以摧毁。”
他看向刘义虎和金耀灿:“刘寨主,金寨主,袭扰粮道水源之余,若有机会,务必设法破坏其霹雳车车队,哪怕延缓其抵达时间也好!”
“明白!”两人凛然领命。
“龙寨主,闫寨主,”凌风又看向负责牵制苍狼部的两人,“风蚀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你二人不必强攻,只需牢牢盯死他们,利用地形不断袭扰,让其无法顺利出击,无法与官军形成有效配合即可。若事不可为,保存实力,退回第二道防线。”
龙升威与闫紫灵郑重点头。
“诸位,”凌风最后环视所有核心首领,声音沉凝,“万破天大军一到,必是狂风暴雨。铁山堡外墙经连日血战,多处破损,恐难以久守。我已命人在内堡及瓮城加紧构筑第二、第三道防线。一旦外墙告急,需有序后撤,节节抵抗,将官军拖入巷战、垒战,最大限度消耗其兵力!”
他的战略意图清晰——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利用堡内复杂环境,用空间换时间,用血肉磨盘,一点点磨掉官军的锐气和兵力。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整个铁山堡联盟如同一个绷紧到极致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严阵以待。
终于,在第三日午后,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第一条黑线。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如同不断上涨的黑色潮水,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向着铁山堡蔓延而来。旌旗如林,在风中猎猎作响,即使相隔数十里,那股冲天的杀气与压迫感也已扑面而来。
万破天的主力,到了。
堡墙之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着那无边无际的军阵,望着那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寒光的兵甲,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凌风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紧张而隐隐作痛的伤口,握紧了手中的蟠龙金枪。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面最为显眼的、绣着狰狞“万”字的帅旗,轻声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
“来了。”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决定北疆命运的战鼓,即将由万破天亲手,擂响第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