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泰七年的春天,来得格外和暖。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仿佛也映衬着新朝在经历三王叛乱的阵痛后,逐渐恢复的生机。凌风端坐于勤政殿,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礼部呈上的追封奏议,神色间带着一丝追忆与感慨。
奏议的主角,是已故的大将李全忠。这位将军并非在三王叛乱中战死,而是在更早的铁山堡起兵时期,便为救当时尚是义军首领的凌风,以身挡箭,壮烈殉国。其忠勇,凌风一直铭记于心。只是当时局势动荡,后又经登基、平叛等一系列大事,追封之事便耽搁了下来。如今四海初定,正是酬功旌忠之时。
“李将军忠勇可嘉,为国捐躯,实乃武将楷模。”凌风缓缓开口,声音在殿内回荡,“着追封李全忠为忠孝侯,谥号‘忠毅’,配享太庙,其家眷由朝廷奉养,以慰忠魂。”
“陛下圣明!”殿内众臣齐声附和。
然而,忠孝侯的爵位并非世袭罔替,其荣耀更多在于对逝者的尊崇。对于李全忠留下的三个儿子——李孝贤、李孝峰、李孝瑞,凌风亦需妥善安置,既是对功臣之后的抚恤,亦是为新朝培养将门种子。
这三子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自幼随父习武,也经历过一些战阵磨砺,但与其父相比,无论是资历、威望还是功勋,都远远不及。如何安排,颇费思量。
数日后,凌风再次召集群臣,商议对李全忠三子的封赏。
“李全忠为国捐躯,其子亦当有所安置,以示朕不忘功臣之心。”凌风目光扫过众臣,“然,三人年少,未立大功,若骤授高官显爵,恐非福事,亦难服众。”
兵部尚书出列道:“陛下所言极是。臣以为,不若效仿古之藩屏,赐予属国之地,令其镇守边疆,既可历练才能,亦可为国守土。”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骚动。赐予属国,意味着给予相当大的自治权,虽仍在帝国版图之内,却近乎一方诸侯。这在中央集权日益加强的新朝,无疑是一个需要慎之又慎的决定。
凌风沉吟片刻。他深知,此刻帝国初定,四方边境并未完全安宁,北方草原部落时有骚扰,南方烟瘴之地亦有土司不服王化,东海之外更有海盗盘踞。若能将李全忠这三子置于关键边地,以他们的将门血脉和朝廷的支持,或可成为稳固边疆的基石。但同时,也必须加以制衡,防止尾大不掉。
“准奏。”凌风最终决断,“然,属国非裂土,其官员任免、军队调动、赋税征收,仍需报备朝廷,接受节度使监察。此乃原则,不容逾越。”
于是,诏书颁下:
封李全忠长子李孝贤为“安北都护”,领漠南草原边缘一片新辟之地,治所定于朔方城,职责为抚慰归附部落,抵御北方游牧民族侵扰。
封次子李孝峰为“镇南都护”,领交州以南、与南蛮接壤的湿热之地,治所定于镇南关,职责为弹压地方,防范南蛮作乱,并探索海上商路。
封三子李孝瑞为“靖海都护”,领东南沿海数座岛屿及沿岸部分区域,治所定于潮州港,职责为清剿海盗,维护海疆安宁,发展贸易。
三处封地,皆非富庶核心区域,而是帝国边缘、亟待开发或防御压力较大的战略要冲。凌风的用意很明显:既给了功臣之后施展抱负、继承父志的舞台,又将他们置于需要依赖朝廷支持才能立足的位置,同时彼此相隔遥远,难以串联。
圣旨传到李府时,李孝贤、李孝峰、李孝瑞三兄弟跪接恩旨,心情复杂。一方面,得封都护,拥有属国,可谓一步登天,光耀门楣;另一方面,那遥远的、陌生的、甚至充满危险的封地,也让他们感到前路漫漫,吉凶未卜。
李孝贤身为嫡长子,性格敦厚沉稳,虽觉责任重大,但仍叩首谢恩,表示必当恪尽职守,不负皇恩父名。
李孝峰性情较为中庸,虽对南方湿热之地有些畏惧,但也不敢违逆圣意,默默领旨。
唯有三子李孝瑞,心思最为活络。他自诩才能不输两位兄长,却因庶出身份,在家族中常感压抑。如今见封地虽广,但两位兄长的安北、镇南都护府,听起来便比他的靖海都护府更具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声势,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甘与怨怼。那远在东南海疆的潮州,在他眼中,近乎流放。
“靖海……呵呵,不过是与风浪和海寇为伍罢了。”在李府后花园中,李孝瑞对着自己的心腹管家低声抱怨,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父亲若在,岂会让我受此待遇?”
管家连忙劝慰:“三爷慎言!陛下恩典,已是隆厚。潮州虽远,然海贸利润丰厚,若能经营得当,未必不能后来居上。”
李孝瑞冷哼一声,未再言语,但心中那颗名为“野心”与“不满”的种子,已然悄然埋下。他遥望东南方向,那片被赋予他的、波涛汹涌的蓝色国土,似乎也预示着他未来不甘平静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