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离主帐不远,司洛昀便出声唤住李副将,纤手微抬做了个“请”的手势。四人默契地退让至道旁,司洛昀唇边漾起一抹温和笑意:“李副将,我们姐妹叨扰已多,深知贵军明日便欲拔营启程。我等小女子身处军营大帐,终究多有不便。”她语声轻柔,却条理分明,“再者,眼见不过两三月光景便入冬了,天气转冷,路途更难。唯盼能早日抵达落脚之地,省得在道上挨冻受苦。还请李副将行个方便,引荐位熟知方位之人,为我们姐妹指个方向,我们这便收拾动身。”
李副将听罢,立刻抱拳:“姑娘言重了!既是少将军的救命恩人,便是我镇南军全军的恩人!姑娘们心意已决,我这便着人准备些干粮盘缠。稍后,定向斥候营首领引见,请他为姑娘们指点迷津。”
“那……”秦雅露闻言,下意识就想推辞——方才所见将士们的清粥陋食犹在眼前——话未出口,却被司洛昀一个眼神轻轻截断。
“劳烦李副将费心。”司洛昀接话得体,温婉中带着一丝歉意,“干粮略备些许便好。我们三个女儿家行路,东西多了反倒招摇碍事。所幸我这二妹有些拳脚功夫傍身,沿途摘些野菜,偶尔猎得一二野味果腹,总还不至饿着肚子。”
李副将想到流民遍地、山匪四伏的乱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姑娘们思虑周全,也好。那请三位姑娘回营帐稍待片刻,我这就去安排。”言毕,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瞧着李副将背影渐远,秦雅露立刻扑上来抱住司洛昀的手臂,一边往营帐走,一边压着嗓子低声咋呼:“哇,昀昀!还得是你啊!果然多读书就是不一样!跟这些古人打交道,我差点舌头都捋不直了!你说的那些话,文绉绉的,我都感觉自己像是在演戏背台词!”
司洛昀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低声道:“你啊,心思还是简单了些。能在军营里坐到副将之位的,岂是庸碌之辈?你我言行稍有不慎,便可能引人猜疑。我们救起少将军一事,本就有些蹊跷,怕是早已被怀疑了。”
“不至于吧?”赵忻有些不解地蹙起秀眉,“我觉得我们表现得挺好的,挺自然的。”
“露露,你跟忻宝说说,少将军现在的身体状况,看着像是落水许久才被救起的人吗?”司洛昀转头问秦雅露,语气认真。
秦雅露一怔,脸上讪讪然:“呃……这个嘛……自然是不像的。要不是我每日两针扎晕他,以他的身体情况,怕是早醒了……”她声音越说越低。
赵忻顿时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难怪!少将军送我们庄子……原来是在监视我们?那我们岂不是……”她瞬间有些心慌。
“忻宝!”司洛昀忙低声制止,警惕地瞥了眼四周,“当心隔墙有耳。”赵忻也立刻警觉地捂住嘴,惴惴不安地左右张望。
约莫一刻钟光景,营帐外传来李副将的声音:“三位姑娘,行囊可收拾妥当了?”
司洛昀三人应声而出。李副将递上三个不大的包袱:“此乃为姑娘们准备的些许干粮,约莫两日的份量,路上也好应付。”他顿了顿,指着身后一名约二十岁上下、眼神锐利如鹰的精干军士,“这位便是斥候营首领吴参将。有他来为姑娘们引路,必不会出差错。少将军尚有军务吩咐在下,恕不远送。”李副将拱手一礼。
三姐妹忙敛衽回礼。李副将大步流星地离开。
那姓吴的参将也不多话,上前一步,手臂一抬,精准地指向一个方位,随即清晰利落、条分缕析地将通往苏城的路径细细道来。山势、水源、沿途要地、需避开的凶险之处,皆娓娓述之。司洛昀对照着系统地图,时不时提出几个关键问题,一一记在心间。吴参将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很快恢复如常。如此详谈约莫又是一刻,吴参将方才抱拳告辞。
“走吧。”司洛昀目送其背影消失,招呼姐妹俩,语气坚定。
“好!”秦雅露和赵忻齐声应道。
三姐妹再不耽搁,埋头顺着指点的方向疾行。一路步履匆匆,裙裾沾染尘土草屑,外人看来只道是赶路心切。一口气走出约三四里地,山林渐深,周遭愈发寂静。
司洛昀凝神,在心间默问:「管家,方圆十丈之内,可有活人?」
须臾,一个温和清晰的意念传来:「昀昀小姐,十丈范围系统扫描完毕,未侦测到人类。」
司洛昀紧绷的肩头骤然一松,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可以歇口气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可累死本姑娘了!”秦雅露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瘫软在地,仰面朝天,小脸皱成一团,“脚……脚都不是我的了!”
“等等!”司洛昀急忙拦住迫不及待要取灵泉水补充体力的两位姐妹,“你们可还记得当初林中救下那位‘恩人’的事?这世道,神乎其技的内家功夫是真实存在的!”她声音压得极低。
秦雅露猛地一激灵,眼睛睁圆,压低声音惊呼:“暗卫!天哪!小说里那些王公贵族、将门高官身边都跟着会飞檐走壁的‘影子’!难道……”
“那我们岂不是成了透明人?”天啊!”一想到不能进空间,不能用灵泉,连累了都不能多喘口气……秦雅露心都凉了半截。
司洛昀看着满面愁容的露露,又瞧了眼旁边似乎开始天马行空想象“轻功绝顶是何等滋味”的赵忻,柔声宽慰道:“别怕。南方多丘陵山地,天然洞穴应当不少。如今之计,唯有加紧脚程,早些寻到一处隐蔽山洞,方是上策。”
秦雅露一听,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了奔头。她一骨碌爬起,拽起还在脑补江湖风云的赵忻:“快!臭忻宝!快走!找山洞去!”催促着赵忻就往前冲。
又咬牙跋涉了近两个时辰。暮色四合,山林间光线渐暗。凉风吹过疲乏的身躯,带来阵阵寒意。
“哈……哈……不行了……真……真走不动了!一步也走不动了!”秦雅露几乎是挂在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树上,死死抱着树干不撒手,喘息声粗重如拉风箱,白皙的额头覆着一层薄汗。
“露露,你看那天边的晚霞都快没了,再耽搁下去,夜里深山老林的……”赵忻故意拖长了语调,满含威胁地看着她。
“露露,再坚持一下。”司洛昀指着前方暮霭中一个模糊的轮廓,“你瞧,前面山崖下像不像有个洞口?几步路就到了!若真等到天黑透,就寸步难行了!”她语声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秦雅露哭丧着小脸,瞅了瞅那黑黢黢的所在,又看了看愈发浓重的夜色,只得委屈巴巴地伸出手:“……好吧……你,你快扶着我……臭忻宝!”
“好啦好啦,我的姑奶奶!”赵忻嘴上嫌弃,动作却利落,赶紧上前架住秦雅露的胳膊,几乎是半搀半扶地拖着她,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山崖下方挪去。
终于来到洞口下方。赵忻松开秦雅露,谨慎地抽出腰间的简陋短匕,低声道:“你们在外头等我。”随即,她放轻脚步,敏捷地闪身没入洞中深浅不明的阴影里。
洞外,司洛昀扶着双腿发软的秦雅露,屏息凝神,只听得洞里传来几声细碎的敲击和脚步回响。不多时,赵忻略显激动的声音从洞口传来:“里面安全!干燥!能歇脚!快进来!”
姐妹三人脸上顿时泛起疲惫又欣喜的笑容,相互搀扶着走进洞中。待往深处行了十来步,确认洞口光线已无法照清内里情形,三人身影倏地一闪,凭空消失。
下一刻,空间内温泉池氤氲的白雾暖融融地包裹上来。
“唔……”秦雅露发出一声近乎满足的叹息,整个人滑进舒适的温泉水中,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竟直接趴在池边,累极沉沉睡去,只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发顶对着池外。
“昀昀,”赵忻舒服地靠在温暖的池壁边,任由水流舒缓紧绷的筋骨,但神情却带着几分担忧,“我们当时留下那么大的破绽,若那少将军多疑……咱们还按计划去苏城吗?岂不是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