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透云层,在石屋的檐角投下细碎的阴影。庭前檐下挂着的听风铃,在风中不停晃动,却一直静默无声。
屋内,一丈见方的巨大沙盘上,橙、黄两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如同盘踞的毒蟒,却被代表伍队的泥人层层包围。
而湖泊中央那一抹刺目的红点,孤零零地伫立着,恰似傲视群伦的霸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它代表着人面蛟。
金、银牌封诡师们围在沙盘前,低声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多时辰后,明日作战计划的细节终于敲定。
随着最后一个写有伍队名字的泥人被安放到位,一道道任务命令如雪花般飞向营地的各个角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沈善宝正沉浸在打坐修行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忽闻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沈大人,司主急令,请立即到任务堂!”门子的声音透着焦灼,门外传来他因奔跑而急促的喘息声。
“司主急令?”他闻言一哆嗦,脑子里迅速想到了南边水泽的人面蛟,心中暗道:“这司主不会喊我去参加封印人面蛟的任务吧?”
他不敢耽搁,迅速起身灌下一口散灵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无法浇灭心中的紧张。
“等我收拾一下!”手忙脚乱中,他不忘对着外面招呼了一声。
他拉开小橱柜,各色符纸整齐排列,熟练地各取两打,又把仅剩的一小叠宝钞与符箓卷在一起。犹豫片刻后,伸手掏出最里面的白莲复生丹,小心翼翼地塞进怀中。
紧接着,他利落地换上出任务的行头,封诡铁线黑袍,面具,腰牌,听风铃……和门子一道前往任务堂。
推开雕花木门,厚重的帷幔将日光滤成昏黄。偌大的任务堂内空荡寂静,门子管总之外,唯有一个头戴青铜面具的封诡师对门而立,面具上雕刻的饕餮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沈善宝走近刚要开口,面具人抬手示意噤声:“等他们一起来。”
沈善宝心中了然,若要调用学员,必然不会只召他一人,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温时月清冷的面容,“里面应当有她吧!”
木门再次发出嘶哑的声响,温时月如夜枭般轻盈落地,乌木面具下的眼神冷冽如霜,背上仍负着法剑。见沈善宝先到,自觉和他站到了一块。
随后,周余和郑东荣也相继到来。四人戴着面具,默契地分立在青铜面具人两侧,装作互不相识,并未言语。
青铜面具人仍然没动,沈善宝明白:“看这架势,应该还有一人!”
不多时,木门又被推开,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探了进来。
“伍云程!”沈善宝心中一喜,熟人总归让人安心些。
伍云程穿着宽大的封诡袍,肚子将前襟撑得紧绷,脸上还挂着因奔跑而产生的红晕。
“快进来!”青铜面具人招手示意。
伍云程小步快跑上前,面对这群戴着面具的“神秘人”,心里直发怵,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恍惚间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
“时间紧急,马车就在外面,咱们立即出发!有问题到营地再问!”青铜面具人指向门外,语气急促。
“大人,调令呢?”温时月冷静开口。
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左手平举,一份盖有司主印信的任务帖缓缓垂下。
印信上有一个大大的封字。
众人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便快步登上马车。
沈善宝故意落在最后,选了马车最外侧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若再遭遇千丝魈那样的偷袭,他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
温时月、郑东荣和周余早已从族中长辈处听闻水泽的危机,而作为人面蛟报诡人的沈善宝更是深知此行凶险,四人虽戴着面具,却难掩眼中的紧张。
唯有毫不知情的伍云程,既兴奋又紧张,不时探头张望窗外,活像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马车滚滚向前,远处天际乌云翻涌,似有暴雨将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将大地吞噬。
出了城门,五人默契地取出散灵水,仰头饮下。散灵水入口苦涩,在舌尖化作一股凉意,散去经脉中游离的灵力,让他们在野外不易被诡怪察觉。
伍云程想借机偷看众人面容,却只看到几双同样坚毅的下巴。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停在一片石屋营帐前。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不远处的水泽翻涌着灰绿色的瘴气,时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嘶吼声,仿佛有无数恶鬼在其中咆哮。
岸边的芦苇早已枯黄,被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亡魂的低语。
营地内,封诡师与七家武馆被征调的武夫们,忙碌地搬运着物资,器械碰撞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青铜面具人将五人带到聂小仙面前。
聂小仙未戴面具,就算戴了,别人也一眼能认出来。她那丰腴却匀称的身材在封诡司独树一帜,与李家那些短粗的身形截然不同。一身银丝封诡黑袍勾勒出曼妙曲线。
“今日庆阳府来了三位青年才俊,想与你们较量一番。”聂小仙眼神凌厉地扫视五人,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周余眉头一皱:“三对五,这些人也太狂了!”
“就是狂!不过九品中、上层级,竟敢口出狂言!必须赢!”聂小仙不服气李可亨的态度,那说话的语气,恨不得自己上场。
伍云程握拳:“好!包在我们身上!”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斗志。
沈善宝却沉默不语,上辈子看了无数小说的他深知,来自大地方的天才往往很“超标”!
“聂堂主,请问明日比什么?怎么比?”沈善宝冷静发问。
伍云程一听声音,认出是沈善宝,心中暗骂:“好你个沈善宝,戴上面具就装深沉!”
“当然是比试封诡,难道还像武夫一样肉搏?”聂小仙奇怪地瞥了沈善宝一眼:
“侯官为双方选了三只实力相当的诡怪,谁封印得多谁赢;数量相同,就比速度!”
众人点头,知道待会儿还得去侯官处领任务帖。
“对了,得派人去长孙枫那儿,司主吩咐给你们每人两件一次性法器。”聂小仙补充道。
离开石屋后,已经是夕阳了,余晖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善宝提议:“时间紧迫,我去侯官那儿拿任务,郑兄办事稳当,去领法器,之后咱们在石屋会合,商量对策!”
大家点头赞同,沈善宝与郑东荣快步离去。
远处水泽传来一声轻响,惊起一群寒鸦,黑压压的一片掠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