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母舰的巨大残骸如同燃烧的墓碑,在冰冷的虚空中缓缓翻滚、解体,无声地诉说着终结。随着它的毁灭,失去统一指挥的黑潮舰队彻底陷入了混乱,进攻变得毫无章法,甚至开始出现舰船相互冲撞、争夺撤退路线的可笑场面。
星火同盟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全军压上!扩大战果!别让它们跑了!”雷克斯·索尔的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意。星尘舰队的炮火变得更加精准和致命,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追杀着溃逃的猎物。
自由之心号的巨炮每一次轰鸣,都能将一艘试图转向的黑潮巡洋舰拦腰炸断!巴拉克在通讯频道里狂笑着,仿佛要将所有的压抑和愤怒都倾泻出去。
流浪者的突击艇如同灵活的猎犬,穿插迂回,专门攻击那些引擎受损、落在后面的敌舰。守夜人的狙击舰则点杀着试图组织起零星抵抗的敌方指挥官座舰。
冰霜裁决者悬浮在战场中央,虽然没有再主动出击(能量已降至危险线),但那巍然的身影本身就是最强的士气鼓舞,它的存在让黑潮舰船望风而逃,不敢靠近。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追击和剿杀。暗礁星云复杂的环境此刻成了黑潮舰队的噩梦,它们慌不择路,许多舰船一头撞进了隐藏的引力井或能量暗流,自行毁灭。
当最后一艘能够逃跑的黑潮舰船仓皇消失在星云深处时,战场终于渐渐沉寂下来。
胜利了。
一场难以置信的、惨烈却辉煌的胜利。
通讯频道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混杂着哭泣与呐喊的狂喜呼声!劫后余生的庆幸、失去战友的悲痛、以及最终战胜强敌的骄傲,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人们相拥而泣,捶打着控制台,用尽一切方式发泄着。
但很快,狂喜就被沉重的现实所取代。
“统计战损!立刻!”格伦执政官的声音将人们拉回现实。
触目惊心的数据很快汇总上来:
“曙光号护盾严重过载,外部装甲破损率42%,三座主炮塔被毁……” “坚毅号引擎受损,需要大修……” “自由之心号能量储备见底,结构应力接近极限……” “星尘舰队损失巡洋舰两艘,驱逐舰五艘,护卫舰十一艘……” “流浪者舰队损失突击艇超过三十艘……” “守夜人组织损失狙击舰三艘……” “人员伤亡……初步统计,阵亡及失踪……超过八千七百人……重伤者无法计数……”
一连串冰冷的数字,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胜利的代价,太过沉重。尤其是那近九千个鲜活生命的逝去,让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弥漫的悲伤和沉默。
还有许多战士,在之前的内部混乱和低语影响下,虽然身体无恙,却留下了难以愈合的精神创伤,眼神空洞,需要长期的心理干预。
碎星绿洲外围,漂浮着无数战舰的残骸和冻结的尸块,如同环绕着这片新生家园的、残酷的星环。
“立刻组织救援队!打捞幸存者!回收一切可用物资!”埃蒙的声音带着沉痛,却依旧坚定,“工程部,优先修复生命维持系统和能源核心!医疗部,尽全力救治每一位伤员!”
命令被迅速执行。幸存下来的舰船如同忙碌的工蚁,开始打扫这片惨烈的战场,从死亡手中抢夺一丝生机。
冰霜裁决者缓缓降落在“希望基石”大陆的维护平台上。舱门打开,陈默抱着能量波动微弱的星辉球体(零的本体)跃下地面。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略显虚浮,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能量透支对他也是巨大的负担。
早已等候在此的医疗队和工程师立刻围了上来。
“我没事,优先救治重伤员。”陈默摆摆手,将星辉球体小心地放入一个特制的、连接着能源线的维护基座中,“零需要能量恢复和自检。”
他看着周围忙碌而悲伤的景象,看着那些被抬下来的、盖着白布的担架,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每一次胜利,都踩着同胞的尸骨。这条光复之路,洒满了鲜血。
“我们赢了,陈默。”格伦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他们不会白死。”
陈默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雷克斯和巴拉克也走了过来,两人身上都带着伤,却毫不在意。
“妈的,这群黑潮杂碎,真是够劲!”巴拉克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不过老子们的的新护盾更带劲!哈哈哈!”
雷克斯则要冷静得多:“伤亡很大,但舰队经过这一战,才算真正磨合成型。而且,我们验证了新技术的可行性,这是无价的。”
确实,如果没有及时应用那来自远古遗迹的护盾技术,他们根本不可能撑到反击的那一刻。
“零恢复后,要立刻全力研究锻造者的技术,将其应用到所有舰船和机甲上。”陈默道,“另外,那个遗迹必须彻底封锁和研究,我总觉得,‘逻辑瘟疫’和终焉之影的手段,太过相似……”
他的话让众人刚刚放松的心情又凝重起来。如果锻造者文明的毁灭真的与终焉之影有关,那他们面对的敌人,其恐怖和古老程度,将远超想象。
接下来的几天,碎星绿洲陷入了繁忙的恢复和重建工作。悲伤被转化为力量,每个人都在为生存和未来拼命努力。
阵亡者被集中安葬在一块新开辟的陵园,墓碑向着故乡摇篮星域的方向。幸存者们举行了简单的悼念仪式,誓言将带着逝者的遗志继续前行。
engineering部门在零的指导下(她恢复部分算力后立刻投入工作),开始大规模应用新技术。战舰的护盾变得更加坚韧,能量武器的效率也有所提升。虽然距离全面换装还很远,但希望已然显现。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那艘被神秘黑色战舰瞬间气化的流浪者侦察艇,其最后的信号记录被零从冗余数据库碎片中艰难恢复了出来。那并非普通的求援或报告信号,而是一段极其短暂、加密等级极高的定向信息,其接收坐标……指向一个遥远的、未被任何星图记录的黑暗星域。
更令人不安的是,通过对该侦察艇此前行动轨迹的复盘,发现它在战斗爆发前,曾有过数次偏离预定巡逻路线的“微小失误”,这些失误点连接起来,恰好构成了一条指向同盟舰队阵型薄弱点的隐形路径!若非黑潮母舰被提前击毁,这条路径很可能成为致命突破口!
内鬼的阴影,并未随着埃尔斯的死亡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隐秘和狡猾。这个潜伏的“净世教会”,就像一颗毒瘤,深深植根于机体内部。
这一发现被严格控制在最高层内部,引发了极大的震动和警惕。内部审查和安全等级被再次秘密提升。
就在陈默等人为此忧心忡忡时,又一个意外发生了。
负责研究远古遗迹、试图破解更多锻造者技术的科研小组中,几名科学家几乎同时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崩溃。他们将自己锁在实验室内,胡言乱语,不断重复着一些破碎的词语:“……循环……铸造……错误……必须净化……”,并在疯狂中试图启动遗迹的某个未被发现的备用能源,险些引发又一次灾难。
被迫制服并注射镇定剂后,医疗部门对他们进行了深度脑部扫描。结果令人毛骨悚然——他们的大脑神经突触中,残留着一种极其细微的、非自然的能量印记,这种印记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改写他们的思维模式,使其趋向于某种冰冷的、非人的“逻辑”!
这种影响,与之前“冰冷低语”的精神干扰不同,它更隐蔽,更深入,更……具有某种“转化”的意味!
仿佛……“逻辑瘟疫”并未完全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更温和、更隐蔽的方式,继续在幸存者中传播。
“是遗迹!遗迹本身还在散发着某种影响!”零得出了令人心惊的结论,“信息素只是一个引子,真正可怕的,是那种深植于遗迹本身的、扭曲的逻辑病毒!它能在不知不觉中感染接触者!”
这个消息,比黑潮主力来袭更加让人恐惧。敌人就在家里,在他们赖以生存的新家脚下,以一种无法完全隔绝的方式,缓慢地毒害着他们。
必须立刻彻底隔离遗迹!所有接触过遗迹的人员必须接受最严格的检查和监控!
整个碎星绿洲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荡然无存,猜疑和不安如同瘟疫般蔓延。人们看彼此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
深夜,陈默独自一人站在指挥中心的了望台,望着窗外逐渐恢复秩序的基地和远处那片已被彻底封锁的遗迹入口,眉头紧锁。
外部的强敌,内部的奸细,还有这来自远古的、无形的精神瘟疫……星火同盟的未来,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枚一直安静的士兵牌,再次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
同时,零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和凝重:
“陈默,我刚刚在尝试分析那种逻辑病毒印记时,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丝……非常非常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
“信号来源非常遥远,但其编码核心……竟然与你的士兵牌,以及我数据库最底层的源初协议……存在部分同源特征……”
“信号内容只有不断重复的两个词:” “……囚笼……苏醒……”
陈默猛地握紧了士兵牌,目光骤然锐利,投向了无垠的、黑暗的深空。
囚笼?苏醒?
又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未知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