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湖畔的寒风,吹在杨尘身上,却远不及他心中冰封的万分之一。天机阁玉简中揭示的真相,如同一柄锈迹斑斑却寒彻骨髓的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绝望深渊的门户。
纪元清洗?圈养之地?收割者?
每一字眼都似最恶毒的诅咒,嘲讽着他一路行来的所有挣扎,否定着此界众生存在的意义。他斩巡天,破囚笼,立新序,护真灵……这一切,在如此宏大到令人绝望的“周期”面前,莫非只是笼中雀临死前的徒劳扑腾?
沉凝的无力感如潮涛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分明感觉到,刚刚稳固的合体中期道心,因这冲击而微微摇曳,周身流转的灵力也染上了一丝晦暗。
他缓缓坐倒湖畔,抓起一把寒雪,任由其在掌心融作刺骨冰水。目光落向湖心那抹仍在缓吸龙脉之力的冰蓝真灵,又似穿透虚空,望见了鹰愁涧深处那点闪烁生机的星辉。
澜姐……小白……
若这一切皆是注定,他们的相遇、并肩,他们的牺牲与等待,又算什么?一场早已写定结局的微末戏码?
不!
绝不!
就在无边黑暗即将彻底淹没心神的刹那,一缕微光自他心底最深处倔强亮起!
那是苏澜燃烧龙脉时的决绝眸光!
那是白芷化作星辉时的温柔笑颜!
那是洛无涯、厉北辰等无数追随者的信任眸光!
那是北域学院中少年们满含希冀的诵读声!
那是这片天地间,无数平凡生灵努力求生、追逐美好的点点滴滴!
这些,难道皆是虚妄?这些情感、挣扎、希望,难道能被“周期”与“清洗”轻易否定?!
“我的道……是破禁……是守护……是向死而生!”
杨尘猛地抬头,眼中的迷茫与绝望如遭烈阳灼烧的冰雪,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与坚定。
“即便此界真是囚笼,即便命运早已注定,那又如何?!”
“我之剑,连天道禁规尚欲斩破,何况这区区既定命格?!”
“纪元清洗?便由我来打破这纪元轮回!”
“圈养之地?我便率所有不甘为刍狗的生灵,撕碎这牢笼!”
“收割者?便看看,到底是谁……收割谁!”
一股逆天而行、不服命、不认命的磅礴意志,如沉睡火山般自他体内轰然爆发!这意志强烈到极致,竟引动周遭天地法则,星陨湖冰面咔嚓作响,湖底龙脉为之共鸣长吟!
他先前的路,是为破开巡天盟打造的囚笼,为守护珍视之人。
而此刻,他的路有了更宏大也更艰难的目标——逆天改命,为此界众生,斩出一条生路!
这已不止是守护,更是抗争!向那未知、冷酷、视众生为草芥的“命运”或是“规则”,发起最决绝的抗争!
道心此刻非但彻底稳固,更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蜕变升华!他的“悲恸合体”领域中,那因挚爱牺牲而沉淀的悲恸未曾消散,反倒化作更坚韧的基石;而破禁与守护的意志,如经千锤百炼的精钢,愈发无坚不摧!
他站起身,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透着一股能与天地抗衡的气魄。
“玄机子……天机阁……尔等窥探天机,却只见绝望,或屈或投机。”杨尘望向中州方向,目光冰冷,“而我,选择……逆命!”
他不再停留,身化剑光,瞬息折返鹰愁涧。
核心大殿中,洛无涯、厉北辰等人早感知到盟主方才那一瞬爆发的心悸意志波动,此刻见他归来,虽气息平静,那双眸底燃烧之物,却让他们生出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安心。
“盟主……”洛无涯上前一步。
杨尘抬手止其言语,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核心成员,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召集万灵议会所有常任代表,及各大学院院长、巡天卫统领。三日后,于此地,我有要事宣告。”
他没有立刻透露天机阁玉简的内容,那太过惊世骇俗,易引恐慌。他需先统一最高层的意志。
三日后,大会召开。
杨尘立于高台,未讲那令人绝望的真相,反倒以昂扬之姿,向所有与会者描绘了一幅更宏伟也更艰难的蓝图。
“诸位,巡天盟之患已除,内部秩序初定。然居安思危,我辈修士,目光当放长远。”杨尘的声音传遍全场,“界壁之外,非是乐土,乃是遍布未知凶险的无尽寰宇。此前幽冥海之事,已证外界威胁确然存在,且对我等心怀歹意。”
“故,逆星盟之下,将新设‘擎天殿’!”杨尘宣布,“擎天殿之责,非为内政,专司对外!探索界外奥秘,研拟御敌之法,整合此界所有顶尖力量,为应对或将到来的、远超想象的挑战,备下万全之策!”
“此非朝夕之功,或需数代、数十代人砥砺前行。然,此乃我界未来存续之根本!”
他将“纪元清洗”的恐怖真相,包装成“应对未知外敌”的长期战略。既引重视、聚资源,又避免了不必要的恐慌。
“洛无涯长老,由你兼任擎天殿首任殿主,厉北辰为副。可调动联盟一切资源,优先遴选各方顶尖人才入殿!”
“谨遵盟主令!”洛无涯与厉北辰肃然领命,二人皆感盟主此举背后,必有更深层缘由,却选择无条件信之。
大会在凝重而又充满使命感的氛围中结束。所有人都明白,和平发展的日子虽仍继续,但整个联盟的重心,将向更宏大也更未知的方向倾斜。
会后,杨尘单独留下洛无涯与厉北辰,将天机阁玉简的真实内容,及自己的推断,尽数告知。
二人听罢,尽皆面色煞白,良久无言。此等真相,较他们所能想象,残酷万倍不止。
“盟主……我们……真的有机会吗?”厉北辰声音干涩。
“无机会,便创机会。”杨尘目光坚定,“我等已无退路。唯有前行,方有一线生机。此事,暂限于你我三人知晓,暗中筹备便可。”
洛无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重重点头:“明白了。擎天殿,必成我等最锋之矛,亦为最坚之盾!”
安排完这一切,杨尘再次返回静室。
外部危局,已具应对之框架方向。
而今,他需将更多心力,倾注于内部希望的培育。
他盘膝坐下,神识沉入领域核心,望着那两点在他倾力护持下,正缓缓焕发生机的真灵微光。
外有滔天巨浪,内有星火微光。
他的路,注定孤绝而漫长。
然他之剑,他之道,他逆命而行的意志,将较任何黑暗,更持久,更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