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北,大宋北伐军中军大营。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数万宋军北伐精锐驻扎于此,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着拓跋宏和宋军诸将身上的寒意。
拓跋宏一身玄色重甲,并未卸下,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云州城以及周边山川地貌,代表宋军的小旗已然插到了云州城下。
在诸多将领的沉默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目光锐利,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只要城内信号升起,确认赵元启得救,他麾下数十万大军便会立刻化作雷霆,在瞬息之间,化为最凶狠的豺狼虎豹,将云州城这块坚硬的骨头,啃食殆尽!
然而,约定的信号迟迟未现,天色却已渐明,一丝不安如同毒蛇,慢慢爬上拓跋宏的心头。
“报——!”
帐外传来亲卫急促的声音,带着一丝惶然。
拓跋宏心头一跳,猛地转身。
“说!”
“大将军…顾…顾先生回来了!”
亲卫的声音带着喘息:“他…他受伤了!”
“什么?!”
拓跋宏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出大帐,只见营帐入口处,两名亲卫正搀扶着一个身影踉跄而来。
不是顾随风又是谁?只见他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气息紊乱不堪,那身代表大宗师气度的青衫已是破损染血,显得狼狈不堪。
“顾先生!”
拓跋宏急忙上前,亲自扶住顾随风,入手只觉他身体微微颤抖,内息如同沸水般翻腾不定。
“怎会如此?城内情况如何?皇子呢?岳昆仑何在?”
他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蔓延开来。
顾随风借着他的力量站稳,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气血,但眼中的悲愤与挫败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败了…全败了…我们…中了秦沧的奸计!”
他强忍着伤势,将镇抚司内的惨状快速道出。
早有埋伏的锦衣卫,暗中隐藏的宗师,陆沉的强悍,供奉们被瞬间袭杀,岳昆仑为掩护他突围,不惜燃命搏杀,最终…力战而亡!
“岳昆仑他…壮烈殉国了…尸身,恐已落入敌手…”
顾随风闭上双眼,身体因激动和伤势而微微颤抖,那一幕幕惨烈的画面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回放。
“全军覆没,岳宗师…战死!”
拓跋宏如遭雷击,扶着顾随风的手不自觉地松开,踉跄后退一步,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荒谬感。
“怎么可能!计划万无一失,有你和岳宗师联手,还有众多雀武卫里应外合,就算事有不谐,也该能全身而退…怎会…怎会一败涂地至此!”
他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岳昆仑,大宋赫赫有名的宗师高手,竟折损在这云州城内!
连同多位一品供奉,这可是大宋武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此损失,堪称伤筋动骨!
“秦沧…好一个秦沧!”
“还有那该死的陆沉小儿!”
拓跋宏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额角青筋暴起,怒火与寒意交织。
就在这时,帐外再次传来斥候急促的通报声,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惊恐。
“报——大将军!云州城北门开启,一队锦衣卫声势浩大的护送一具棺椁前来,已至辕门外,声称,声称奉秦指挥使之命,送还岳昆仑宗师遗体!”
轰!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帐内所有人的心头,送还遗体?这绝非善意!
拓跋宏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推开欲搀扶的亲卫,大步流星冲出营帐。一众将领紧随其后,皆面露惊怒之色。
辕门外,气氛肃杀。
一具黑漆棺椁静静地停放在地上,在晨光中反射着幽冷的光泽,几名锦衣卫力士面无表情,按刀而立,为首一名百户神态倨傲,见到拓跋宏出来,敷衍地抱了抱拳,朗声道。
“拓跋将军,我家指挥使大人念及岳昆仑也算一条好汉,特命我等将其尸身送回,以免曝尸荒野,无人收殓,人已送到,告辞!”
说完,竟不等拓跋宏回应,转身便要带人离去。
“站住!”
拓跋宏身后一名脾气火爆的副将忍不住厉声喝道 !
“秦沧小儿,安敢如此辱我大宋!”
那锦衣卫百户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
“这位将军何出此言?我家大人一片好意,何来侮辱之说?莫非…贵军不希望迎回岳宗师的遗体?”
他目光扫过拓跋宏那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哦,对了,指挥使还有一句话让属下带给拓跋将军——多谢将军陈兵城外,使我镇抚司上下不敢有丝毫懈怠,方能集中精神,尽歼来犯之鼠辈。”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点燃了所有宋军将领的怒火!
“狂妄!”
“欺人太甚!”
“大将军!末将请令,踏平这云州城!”
宋军群情激愤,杀意冲天,这话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和挑衅!
分明是在说,正是因为你们大军压境,才让我们得以提高警惕,才能够将你们派来的救援精锐一网打尽!
这无异于在拓跋宏,和所有宋军将士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拓跋宏拳头紧握,骨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感才能让他勉强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他死死盯着那具棺椁,又看向那几名锦衣卫倨傲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秦沧这一手,不仅杀人,更是诛心!是要在阵前彻底打击宋军连日来,攻城伐地,高歌猛进的士气!
他猛地抬起手,制止了身后躁动的将领们,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彻骨的命令。
“……收殓岳宗师遗体,送回大宋,好生安葬。”
“让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