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将人请入室内,不动声色地问道。
“钱掌柜消息倒是及时,不知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钱福呵呵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恭敬地放在桌上。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聊表我聚源商号对大人的敬意。”
“此外,敝号在北地乃至西陲都有些许产业,云州虽地处南疆,但也有一些分号。”
“大人日后在云州,若有用得着敝号的地方,无论是打探消息,还是调度物资,尽管开口,敝号定当竭诚为您效劳。”
这份“好意”来得突兀,却又在情理之中。
聚源商号这是看中了他这位新晋镇抚使和在云州的潜力,提前进行投资和拉拢。
陆沉没有去看那份注定价值不菲的礼单,只是看着钱福,缓缓道。
“钱掌柜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只是,锦衣卫与商号往来过密,恐有不便。”
钱福似乎早有预料,笑容不变。
“大人多虑了,敝号向来奉公守法,只是希望能与地方长官保持良好关系,方便行事而已。”
“绝无让大人为难之意,这份心意,还请您务必收下,就当交个朋友。”
陆沉沉吟片刻,聚源商号势力庞大,情报网络或许不弱于锦衣卫多少,与其完全拒之门外,不如暂且收下,或许日后真有用得着的地方,只要把握住分寸即可。
“既然如此,那本官便谢过钱掌柜的美意了。”
陆沉最终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份善意。
钱福脸上笑容更盛,又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送走钱福,陆沉看着桌上的礼单和一旁钱福无意间留下的一个代表着聚源商号最高等级客卿的玉牌,眼神深邃。
武京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人还未离京,各方势力的触手便已经伸了过来。
翌日,天光未亮。
陆沉带着林羽、孙阳、叶峰以及那名随行的百户,悄然离开了迎宾驿,没有惊动任何人。
皇帝赏赐的黄金、灵玉等物,自有专人后续运送至云州。
一行人骑着快马,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武京街道,出了城门,踏上返回云州的官道。
来时押解重犯,步步惊心!
归时身居高位,前途无量!
陆沉回头望了一眼那在晨曦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巍峨京城,眼神平静无波。
他知道,云州等待他的,绝不仅仅是镇抚使的权柄和风光,更有秦来自大宋皇城司更加疯狂的报复。
……
好的,我们来聚焦大宋皇城,看看宋帝赵崧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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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汴京,皇城,紫宸殿。
夜色已深,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檀香在鎏金兽炉中静静燃烧,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冰冷。
皇帝赵崧负手立于巨大的大宋疆域图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身着常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紧握在背后的双手,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殿内下方,匍匐着两人。
一人身着皇城司都指挥使的绯色官袍,另一人则是兵部侍郎。
两人额头紧贴冰凉的金砖,大气也不敢喘,身体微微颤抖,冷汗已然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许久,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终于,赵崧缓缓转过身。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涌着雷霆般的震怒与一种被极力压抑的痛惜。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皇城司都指挥使身上。
“全军……覆没?”
赵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殿内两人的心上。
“袁青暴露,被杀!沿途布置的三波精锐,无一生还?”
皇城司都指挥使浑身一颤,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陛……陛下……臣……臣等罪该万死!那……那陆沉……他……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千户!他……他已是大宗师之境!实力深不可测!我们的布置的人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未能接下……我等……我等实在……”
“大宗师?”
赵崧瞳孔骤然收缩,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愕然!
“云州锦衣卫,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千户,是大宗师?”
这个消息,比任务失败本身更让他感到震惊和荒谬。
大宗师何等稀少,每一位都是足以影响一国格局的战略力量,怎么可能屈居一个边州千户之职?
皇城司关于陆沉的情报,竟然错漏至此!
“是……是的,陛下!多方确认,确凿无疑!此子隐藏得太深!”
“而且,其手段狠辣果决,心思缜密,绝非寻常武夫……”
兵部侍郎也连忙补充,试图分担一些压力,也将失败的原因更多归咎于对手的不可抗力。
“够了!”
赵崧猛地一挥袖袍,一股无形的气浪席卷而出,虽未伤人,却让殿中烛火剧烈摇晃,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再度睁开时,眼中的震怒似乎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痛楚和冰冷的杀意。
顾随风,是大宋的擎天玉柱之一,他被押送到大武京城,对宋国顶尖战力和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而赵元启,是他的儿子!
是他耗费心血,寄予厚望,安插敌国十余年的重要棋子!
如今不仅任务失败,身份暴露,更是沦为阶下之囚,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这不仅是战略上的失败,更是他身为父亲和帝王的奇耻大辱!
“姜轩逸……他不会轻易杀了元启。”
赵崧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
“他会把元启当作筹码,当作羞辱我大宋的象征,牢牢攥在手里。”
他踱步到御案前,看着案上那份由最紧急渠道送来的,染着血与火气息的密报,手指轻轻划过陆沉两个字,仿佛要将其碾碎。
“陆——沉——”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就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数,打破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布局,毁了他最重要的暗棋,折了他一员大宗师,让他赵崧和大宋颜面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