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御书房内。
只有姜轩逸与申誉二人。
“申大伴,你觉得,朕该如何赏这陆沉?”
姜轩逸把玩着一方玉玺,语气看似随意。
申誉微微躬身,脸上是惯常的恭敬笑容。
“陆镇抚使立此殊勋,加官进爵,理所应当,只是……”
说到这,申誉话语微顿,似有迟疑。
“老奴听闻,云州民间已有‘陆青天’之呼声,锦衣卫中更是只知陆镇抚使,不知他人。”
“此子年纪尚轻,便已官至镇抚使,更兼大宗师之尊,若再加重赏,恐其……根基不稳,反非幸事。”
姜轩逸目光微闪,没有说话。
申誉的话,精准地点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顾虑。
下属有功,固然要赏,不然不足以安稳天下。
但制衡,更是帝王心术!
“依你之见?”
“老奴以为,金银田宅不妨厚赐,以安其心,彰陛下恩德。”
“至于权柄……”
申誉低声道:“云州镇抚使已是实权要职,不宜再增。”
“或可赐其父母荫封,以示荣宠。”
“此外,云州三城新复,百废待兴,不若令其专心民政,暂缓兵事。”
“飞云关一线,可另遣老成持重之将接手防务。”
这是明升暗降,分其兵权!
姜轩逸沉吟良久,缓缓道。
“且容朕再思量!”
几乎与此同时,云州,镇抚使衙门。
陆沉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深知,朝堂的封赏未必尽是甘霖,更可能是淬毒的蜜糖。
“大人,京中传来消息。”
叶峰呈上一封密信,低声道。
“朝中已有御史风闻奏事,言大人‘年少权重,非国家之福’。”
“申誉那个老太监,在陛下面前,似乎也……不甚积极。”
陆沉接过密信,扫了一眼,随手置于烛火之上,看着它化为灰烬,火光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淡淡道,脸上不起波澜。
“意料之中。”
林羽有些愤懑:“大人立下如此大功,朝廷怎能……”
“功高,本身便是罪过。”
陆沉挥手,打断林羽接下来的话。
“更何况,我们这位陛下,并非庸主。”
他走到云州地图前,目光掠过刚刚光复的三城,最终落在云州广袤的土地上。
“朝廷的封赏,是下一步的事,于我们而言,没有那么重要!”
“眼下,我们需做三件事。”
陆沉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林羽和叶峰。
“第一, 扎稳根基,乘机扩大实力!”
“三城新复,民心浮动,豪强观望,立刻发布《安民告示》,宣布减免赋税,鼓励耕织。”
“由你们亲自带队,清查田亩,打击趁乱侵占田产、为非作歹之辈,无论其背景如何,一律严惩!”
“我们要让云州的百姓知道,跟着我陆沉,有田种,有饭吃,有公道!”
“第二, 握紧刀把子,边军经此一战,对我等已然信服。”
“加紧整训,提拔有功将士,尤其是那些出身寒微、有真才实学者。”
“务必让军队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同时,以肃清残敌、防备宋国细作为名,将锦衣卫的触角,深入云州每一个角落。”
“第三, 等!”
陆沉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等朝廷的旨意,也等……某些人自己跳出来。”
他看向窗外,武平城正在渐渐恢复生机,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城池,看到了更远处的波谲云诡。
“云州,是我们保下来的,这里,只能有一个声音。”
陆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决绝。
“无论是朝中的衮衮诸公,还是本地的地头蛇,谁想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
数日后,武平城御下安澜县。
当地最大的豪强赵家府邸前,林羽带着一队锦衣卫,面无表情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赵员外,镇抚使大人有令,清查田亩,归还民产,还请开门配合!”
林羽朗声道。
门内传来一个傲慢的声音:“林千户大人,非是赵某不从。”
“只是这田产地契,纷繁复杂,还需时日理清。”
“况且,我赵家世代居于此地,岂是外人一道命令便可轻动的?”
“轰——!”
他话音未落,厚重的朱漆府门如同被巨锤击中,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中,陆沉青衣缓带的身影出现在漫天烟尘里,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沉目光如刀,瞬间锁定在院内被惊得目瞪口呆的赵家主身上,根本不给其任何反应和狡辩的机会。
“赵家主,”
陆沉语气冰冷,直接切入核心。
“本官没时间等你理清。”
他根本不去纠缠田契真伪,而是目光扫向那些围在赵家门前、面带菜色、眼神惶恐的百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指认吧,哪块地曾是你们的?本官在此,无人敢动你们分毫。”
有陆沉这位大宗师,收复三城的镇抚使亲自坐镇,那些百姓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积压已久的怨气和对土地的渴望瞬间爆发。
纷纷鼓起勇气,指着赵家围墙内的田亩、果园、屋舍,声音从最初的颤抖逐渐变得响亮、坚定。
“那块水田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东边的果园是我爹亲手种的!”
“他们强占了我家宅基!”
人证、指认,清晰无比。
陆沉根本不需要去查那些可能早已被篡改或“遗失”的地契。
陆沉听完,目光转回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赵家主身上。
“人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赵家主感受到陆沉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亡魂大冒,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陆沉!你…你不能这样!我在朝中…我与冯闯将军是姻亲!”
“你动我,冯将军绝不会放过你!朝廷也不会容你!”
他试图用背后的靠山做最后一搏。
“朝中?冯闯?”
陆沉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扩大,带着极致的嘲讽与不屑。
“可惜,这里是云州!”
他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砸落,清晰地传遍整个赵府内外。
“而在云州,我的话,就是王法!”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再给赵家主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挥手下令,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赵氏抗命不尊,侵占民田,证据确凿!”
“抄没其全部家产!半数充公,半数即刻发还受害百姓!”
“赵氏一族,主犯就地处决!”
“从犯悉数流放苦寒之地,遇赦不赦!”
命令一下,早已按捺不住的锦衣卫如虎狼般涌入赵府。
惨叫声、哭嚎声、呵斥声瞬间响起。
负隅顽抗的家丁被当场格杀,赵家主本人甚至没来得及再发出一声求饶,就被林羽亲自一刀斩下头颅,血淋淋的首级被悬挂于赵府门楣之上!
快、狠、准!
从陆沉抵达,到赵府被抄、主犯伏诛,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没有冗长的审讯,没有官场的扯皮,只有最直接的暴力清算和最彻底的财产剥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比武平城破更快的速度传遍云州各地。
所有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心存侥幸的豪强地主,闻讯无不胆寒。
他们彻底明白了,这位年轻的镇抚使,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境内的不安定因素,更是毫不手软,动辄抄家灭族!
他不仅要收复失地,更要借此机会,用最酷烈的手段,彻底清洗、绝对掌控这片土地!
任何敢于挑战其权威、阻碍其政令者,无论有何背景,都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