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赵崧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这笑意冰冷而残酷。
武国朝廷必然要优先应对大炎的威胁,届时,他们不仅无法向云州增援,甚至可能连原本计划输送的粮草军械都要转调北线!
陆沉啊陆沉,届时你将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孤立无援!”
“没有朝廷的支援,仅凭你新得的云州,能支撑多久?”
“飞云关内的存粮能维持几个月?那些新附的降卒,在粮草不继时还会对你忠心耿耿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断绝外援的情况下,陆沉不得不竭泽而渔,在云州横征暴敛,最终导致民心尽失的场景。
而我大宋!
赵崧的胸膛微微挺起,一股属于千年帝国的底蕴与自信重新回到他身上。
则可以凭借深厚,广袤的国力,慢慢抚平此次战败的创伤,恢复元气。”
“可以从容地重整军备,训练新兵,囤积粮草,然后,再慢慢地,一步步地收紧对云州的包围圈,一点一点地消耗,挤压他的生存空间,让他流血,让他虚弱!
“以一国之力攻一州之地,优势在我!”
陛下,丞相大人,枢密使李大人,兵部尚书张大人已在偏殿候旨。
这时,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赵崧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龙袍,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偏殿之内,烛火通明,将三位重臣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丞相王文渊,枢密使李纲,兵部尚书张世杰肃立等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他们都知道,如此深夜急召,必然是为了北境那场惨败以及随之而来的危局。
赵崧步履沉稳地步入殿中,没有多余的客套,目光扫过三人,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已决定,与大炎结盟。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尽管三人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皇帝说出,仍是心神一震。
不过,赵崧没有给他们消化或劝谏的时间,他直接走到悬挂在偏殿一侧的军事地图前,手指精准而有力地点在武国北境那漫长的边境线上。
大炎要攻,就让他们在北线大打出手!
他的指尖划过几个重要的关隘和战略要地。
朕不要他们一举灭武,那也不现实,对我大宋处境也不利。”
“朕只要他们发动一场足够规模的进攻,死死地牵制住武国朝廷的精力,兵力,国力!让他们焦头烂额,让他们无暇南顾!
李纲作为枢密使,军事嗅觉最为敏锐,他立即领会了皇帝的战略意图,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上前一步道。
陛下圣明!如此一来,云州将彻底成为一片孤岛,陆沉修为纵有通天之能,也难为无米之炊!他的发展势头必将被硬生生掐断!
正是!
赵崧目光炯炯,转身面对他的重臣们,开始部署具体的战略。
届时,来自武国腹地的支援被切断,我大宋便可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并从容布局,掌握主动。
他首先看向兵部尚书张世杰,语气沉肃。
张爱卿,你的兵部要立即着手,制定一个长期的,针对云州的蚕食方略。”
“记住,此战,我们不求速胜,不图一时之功,而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他走到地图上的云州位置,用手比划着一个收紧的圈子。
首要之务,是动用一切手段,切断云州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尤其是与武国腹地的隐秘通道。”
“然后,逐步清除,蚕食其外围的据点,村镇,压缩他的战略空间,朕要让陆沉的地盘越来越小,可获取的资源越来越枯竭,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势力范围一点点萎缩而无能为力!
张世杰心领神会,重重抱拳。
臣明白!陛下此策,正如围猎勐兽!我们先断其归路,绝其水源食粮,再慢慢收紧包围圈,不断骚扰,削弱,待其精疲力尽,饥渴交加之时,便是我们一击致命,收获猎物的最佳时机!臣回去后,立即组织精干人员,细化此策!
这时,丞相王文渊脸上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忧色,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此计虽妙,老臣亦知此为当下破局之上策,然则,与大炎结盟,其提出的条件必然苛刻。”
“大炎历代君主皆以恢复祖业为志,其野心绝非区区钱粮所能满足,臣恐其将来借此盟约,提出领土要求,届时我大宋将陷入更大的被动,恐为天下人诟病啊!
条件,自然可以谈。
赵崧冷冷道,眼神锐利。
王文渊,你负责与大炎使臣周旋,大炎眼下要的,无非是钱粮,军械等物资支持,以支撑其将要发动对北线战事。”
“只要他们真能在北线死死咬住武国主力,这些代价,朕暂时付得起!记住,谈判的底线,是绝不能涉及我大宋领土,一寸也不行!至于将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冷酷的意味。
待我们拿下云州,彻底解决陆沉这个心腹大患,整合了云州的兵力物力,国力恢复,届时兵强马壮,再与大炎周旋不迟。”
“天下大势,强弱易位,岂是一纸盟约能够永远束缚的?
他环视三位重臣,目光最终落在北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诸位爱卿,务必牢记,这一战的关键,在于耐心,在于消耗!我们要充分发挥我大宋地大物博,底蕴深厚的优势。”
“要让陆沉在孤立无援中慢慢流血,要让云州在严密封锁中逐渐虚弱,内耗,到时候,不需要什么奇谋妙计,单凭我大宋远超一州之地的雄厚国力,就足以将他活活压垮,耗死!这,便是阳谋!
臣等遵旨!必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为大宋雪耻!
三位重臣感受到皇帝话语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冷酷的意志,齐声应诺,躬身领命。
待众人退下,偏殿内重归寂静。
赵崧独自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目光深邃如渊。
与大炎结盟所带来的那份屈辱感依然像一根刺扎在心头,但此刻,已经被更为强大的,冷静到极致的战略算计所压制,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