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想要去握住婚床边摆放的合欢花。这合欢花他早就做了处理,观澜若是中了其中的迷魂术,昏迷过去,更好行事。然而,下一秒他才看清,他握住的并非合欢花,而是观澜的手。刚刚是观澜的幻术!只一瞬,一阵刺骨寒意袭来,他不及挣扎,心魂便被强行抽出,脱离了肉身……
这一刻,我可等太久了。观澜没想到,诱骗醒魂朝她伸手,竟然这么容易。她只觉心口狂跳,双眼溢出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醒魂只觉浑身火灼剧痛,挣扎着醒了过来。他爬起来,只见自己身陷一片无尽火海,四周黄沙满天,暗尘压顶,他来不及分辨这是不是观澜造的幻境,四处张望,见不远处有一口井。他想也不想,拖着血肉模糊的身体,忍着剧痛,一头扎入井口。
见鬼,他没有触到一滴水,这是一口枯井。井内山石相互倾轧,层峦叠嶂,一缕黑气变换着一个个狰狞面容,朝他袭来。
他认得那些久违的面容,他们是玉主族人。
醒魂方才醒悟,刚刚,他触到了观澜的手,他的心魂就因为这一时失手,被拉入了观澜心海。
这里是观澜心海,如此贫瘠,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心海。
醒魂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几乎要哭出来,恐惧大叫道:“观澜,放我出去,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理由呢?”观澜坐于婚床上,调息静气,细细听着醒魂在自己的心中发出的将死之言。
“玉主神力早就被星河丢失,如果没有我,你根本不知道如何找回!”醒魂笃定,观澜最是在意神力。这是他求生唯一可用的砝码。
“醒魂,在你之前,十二上仙,我凭一己之力灭了九个,你既然知道神力丢失,就应该猜到,我杀人不用神力。那虚无缥缈的神力,你觉得我会在意吗?”观澜委实觉得自己有点苦口婆心地跟他废话了。
“元神止呢?他有天尊雏玉护身,你这点本事,如果没有神力,根本伤不了他一根手指!”醒魂反驳道。
“如果,生一个女儿就可以得到神力,是不是表示,玉主星河生女,也是为了得到神力,生一个女儿就可以了,她为什么要你帮她将我变成一魂双体?”观澜问道。
醒魂面色大变,眼神游离,含糊道:“为了保护你,即便如此,观容还是被害了,不是吗?”
一缕黑气犹如一条皮鞭,狠狠地抽在醒魂的脸上,他吃痛捂住脸,大喊大叫道:“快住手,该死!”
观澜知道他在说谎,道:“我换个问法,你为什么要保藏观容的肉身万年之久?”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保藏一副没有元神滋养的肉身,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非一人之力可为,何况是保藏万年之久。如此大的代价,背后的原因必然是值得,什么事值得他这样做?
“……” 醒魂咬紧牙关,不肯回答。此刻,他的真身在观澜心海,任人宰割之相,他只怕无论他说不说,说真话还是说假话,最后都难逃一死,如此,何苦告诉她任何信息?
观澜又何尝不知他心中惶恐,便道:“如果我真的是一魂双体,以我的元神滋养长大的观容肉身,算是玉主血脉,应该可承神力,你费劲心机,保藏观容,你想要的是神力?”
醒魂眼神闪烁,咬紧牙关,依然闭口不言。
“你假称神隐,应当是知道我还活着,以此逃避我的复仇。但是,只要有我在,神力怎么也到不了观容肉身……不对,你留着她的直接目的应该不是神力……”观澜自言自语地推测道。
醒魂心虚道:“只不过是我儿痴迷于你,留着观容,留个念想罢了……”
“不会,”观澜淡然道,“你就不是这样的人,你一定有关于玉主的秘密没有告诉我。”
“我今天就是死在你的心海,也不会告诉你。”醒魂料定了结局,也就更坚定了带着秘密神隐的决心。
“无所谓了,只要观容在我手中,我迟早会自己知道。”对待灭族仇人,观澜从不手软,她不再与他废话。
她心海之中的山石,突然剧烈翻滚聚集,将醒魂揉作一团血肉模糊的仙灵,醒魂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一声,他的元神便被完全碾碎吸收。这种直接吃掉上仙全部仙灵的法术,过于血腥残忍,以致观澜自己都觉得有点恶心,所以她只在特殊的人身上才用。
施术完毕,观澜收手,她满脸涨得通红,身体热得就要爆炸,感受到强大的上仙仙灵在心中澎湃欲出。对观澜来说,每吸收一个上仙的仙灵都是非常危险的情况,如果她心海的井口因为仙灵满溢而被撕裂进而坍塌,她就可能因心海崩溃而死。观澜必须要尽快找个途径,将这波强大的仙灵释放出去。
她缓缓起身,强撑着身体,撇下醒魂空空如也的躯壳,打开窗户,跃窗跳了出去。
此时,霞钺正端着喜酒杯,心事重重地站在群仙居楼台上,一边接受群仙的敬酒,一边望着百年居的方向发呆。观澜正与紫炎洞房,叫他如何不担心。
观澜却料到他不会轻易入洞房,便抢在他之前,避过各处守卫,潜入霞钺的婚房好合居。
虚真以观容的肉身,顶着被观澜施了幻术的脸,蒙着盖头,正万分期待着自己的新婚之夜。她不断地问自己,刚刚已经在群仙居接受过各座众仙的拜贺,她与霞钺仙尊的婚礼,应该算礼成了吧?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真正成为霞钺仙尊的妻子了,是吧?不管霞钺的心里是别的谁,这些都不重要了吧?他跟自己,总归是有了一点点关系了吧?
虽然霞钺反复且明确地告诉过她,这是一个为了观澜必须要经过的步骤,但她还是万分期待着霞钺踏进婚房的那一刻。哪怕他只是,身着婚服,朝她微笑而来,也值得她记在心里。
听到窗户响动,虚真忙掀起盖头,朝门口张望了一眼。
“莫怕,是我。”观澜从窗户跳进,走到婚床前。她直接忽略掉了虚真眼中闪烁的期待。
虚真一时想不明白,同时应当洞房的观澜,为何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的婚房。
观澜白了一眼一脸迷惑的虚真,将她从婚床上拉起来,喜被一掀,简单的障眼法破开来,婚床上分明还躺着两个人。确切地说,一个是心喻的空壳肉身,一个是披着虚真肉身的暗水王妃。
由暗水的虚空渡惹出的麻烦,几经折腾,到目前为止,虚真用的观容的肉身,暗水用的虚真的肉身,而暗水原本的心喻的肉身,现在还空着。于是,只要将暗水的心魂从虚真的肉身中抽离出来,放回到心喻的肉身,再将虚真的心魂放回到她原本的身体,一切就可以回归到最初的状态。
“亏你还坐得这么实在。”观澜是理解不了虚真刚刚的期待眼神的。再大的事,也没有自己的元神归位重要啊。
观澜上前猛戳了几下虚真的肉身,暗水顶着虚真的肉身,总算是睁开了迷离的双眼。
当她缓了几息,终于看清眼前的两人,吃惊道:“怎么有两个观澜,什么情况?”
“介绍一下,这是魔族王妃暗水,这是玄武公主虚真。”观澜废话道,当初虚真为了帮她,主动接触过暗水,她们是相互认识的。只不过,短短几日过去,虚真换了一副容颜,观澜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下。
从暗水的反应来看,虚真明白,观澜施在她脸上的幻术,已经失效了,此刻,在这位暗水王妃眼里,她与观澜一模一样。
暗水总算猜到,对方要做什么了。观澜是要将她的元神逼回心喻的肉身,将她们换回来。如果是这样,面前的两个观澜,另外这个没说话的,必为虚真。
“虚真,你可想好了,霞钺爱慕观澜,你现在总算有了观澜的容颜,你甘心放弃这个得到爱人最好的机会吗?”暗水不甘心道。
占据观澜姐姐肉身这件事,虚真多少有点理亏,此刻面对暗水的质问,她选择低头沉默。
而真正的观澜,正以从容的笑容,直视着暗水。
暗水明白,如果观澜是这个表情,就表示自己快要大难临头了。
“你是来取魇尘之力的?”暗水恐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