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有些偏斜。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低头一看,是枚雕着缠枝纹的玉佩,灵光顺着掌心漫上来,熨帖着经脉里残存的刺痛。
“醒了?”夜宸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他手里端着碗药,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轮廓,“刚熬好的凝神汤,沐雪说加了灵参须,你得趁热喝。”
凌薇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躺在城主府的客房里,身上盖着绣着云纹的锦被——这不是她的房间。“我怎么在这?”
“你在阵眼晕过去后,沐雪非要把你挪到这儿,说灵脉枢纽的石床太硬。”夜宸将药碗递过来,勺子刮着碗底的声响很轻,“千机符阵很稳,秦风带人守着,城外暂时没动静。”
凌薇接过碗,药香里混着淡淡的血腥气——不是她的,是药里加的血燕碎末。她舀了一勺慢慢喝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血符……没出乱子吧?”
夜宸坐在床沿,指尖摩挲着她手腕上未褪的红痕——那是画最后几张符时,指甲嵌进肉里留下的。“没乱。”他声音沉了沉,“就是沐雪看到阵纹亮起来,抱着符纸哭了半宿,说你把自己的灵气都榨干了。”
凌薇笑了笑,药汁的苦涩漫开,却没那么难咽了。“她就是爱哭。”
“你也别总把自己当铁打的。”夜宸突然握住她拿勺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缩,“千机符阵的核心符纹用了你的心头血,至少要休养半个月才能补回来。这期间,城防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过她指尖结痂的伤口时,力道放得极轻。凌薇低头盯着碗里的药渣,忽然说:“我在阵眼时,好像听见符纹在响。”
“嗯?”
“就像……很多人在说话。”她回忆着那模糊的触感,“有老兵的咳嗽声,有孩子的笑,还有……上次送粮时,被魔兵砍断马腿的车夫,他总念叨着要修辆新马车。”
夜宸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符纸,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这是从阵眼捡的。”符纸上的血纹已经淡了,却能看出是个“安”字,“沐雪说,这是你最后画的那个符,当时血滴上去,整个望北城的灵脉都颤了颤。”
凌薇接过符纸,指尖抚过那道歪歪扭扭的血痕——她记得当时手都麻了,笔都握不住,哪还顾得上好看。“丑死了。”
“不丑。”夜宸看着她,眼神很深,“城里的人都在传,说千机符阵上的光,是用咱们望北城的人气撑着的。你把大家的念想都绣进符纹里了,自然稳当。”
正说着,门外传来秦风的大嗓门:“夜宸哥!凌姑娘醒了没?城南的张婆婆蒸了红糖糕,说给凌姑娘补补!”
紧接着是沐雪的声音:“秦风你小声点!凌姐姐刚醒!”
门被推开条缝,沐雪探进头,辫子上还别着朵小雏菊。“凌姐姐!”她眼睛一亮,手里捧着个竹篮,“你看谁来了?”
竹篮后面,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是张婆婆。老人手里攥着块粗布帕子,见了凌薇就抹眼泪:“姑娘啊,要不是你,我那小孙子……”
凌薇认得她,上次魔兵突袭时,是这老人用攒了半辈子的银镯子,换了药救了重伤的士兵。她连忙要下床,被夜宸按住了。
“婆婆您坐。”夜宸搬了张凳到床边,“凌薇还得歇着。”
张婆婆把一碟红糖糕放在床头,帕子擦着眼睛:“我听沐雪说,你是用自个儿的血画的符?傻孩子,身子骨要紧啊!”她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是几颗圆润的红豆,“这是我种的赤豆,泡水喝能补血,你可别忘了。”
沐雪也凑过来,献宝似的从篮里拿出个陶哨:“这是城外猎户送的,说吹起来能安神。你要是夜里睡不着,就吹吹看。”
秦风站在门口,挠着头嘿嘿笑:“我没啥好东西,就……就把我那杆枪擦亮了,守在你这院外,保证没人敢吵着你!”
凌薇看着满床的红糖糕、赤豆、陶哨,眼眶忽然热了。她拿起那块血符,符纸糙糙的,带着点温热——原来是这么多双手,一起把这符纹焐热的。
夜宸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悄悄把药碗收走,换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阳光从窗棂溜进来,落在玉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和千机符阵的余光,在墙上织成一片暖融融的网。
他忽然明白,凌薇说的“符纹在说话”是什么意思了。那不是幻听,是望北城的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份守护。
血符的余温,从来都不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