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一声令下,两名凶狠的衙役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无名从地上拖拽起来。他残疾的双腿无力地拖在身后,在冰冷的地面上划出两道屈辱的痕迹。
破庙里一片死寂,只有大壮粗重的喘息和老乞丐绝望的哽咽。其他乞丐们瑟缩在角落,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麻木。
无名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看那两个衙役。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大壮那张因恐惧和愧疚而扭曲的脸。
大壮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到了刘黑心身后。
(团子:杀了他们!现在!把他们都烧成灰!) 识海中,团子疯狂地尖啸,暗红色的光芒剧烈震荡,那些属于蚀月的毁灭记忆猛烈冲击着无名意识的堤坝。(团子:他们该死!全都该死!)
一股冰冷的、暴戾的力量在无名体内蠢蠢欲动,眼底那丝混沌的灰芒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锁定了前方的猎物——大壮,刘黑心,那些衙役……
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破体而出的前一刻——
无名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体内躁动的疯狂。他不能在这里动手。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算计。暴露太多,只会引来更麻烦的存在,打乱他隐约感知到的“游戏规则”。
见他闭眼低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刘黑心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果然是个怂包!
“官爷,您看,这小子认罪了!”刘黑心趁机煽风点火。
捕快皱了皱眉,虽然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但这小哑巴既不申辩也不反抗,他也乐得尽快结案。
“带走!回衙门审讯!”捕快不再犹豫。
无名被衙役粗暴地拖出了破庙。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他脏污的脸上和残疾的身体上,更添几分凄惨。街道两旁,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民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是他啊?那个偷钱的小哑巴?”
“看着挺可怜,没想到是个贼!”
“听说还是个残废,真是人心叵测……”
污言秽语不断砸来。他低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无人能看到他嘴角勾起的那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可怜?人心叵测?
真是……有趣的评价。
他被拖行着穿过肮脏的街道,碎石和冻土硌着他的身体,带来细密的疼痛。但这疼痛,与他灵魂深处那正在被反复践踏的“善”,以及那蠢蠢欲动的“恶”相比,微不足道。
(团子: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 团子在识海里愤怒地质问。(团子:他们都在欺负我们!像以前一样!杀了他们就好了!)
无名依旧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地感受着这一切——背叛的冰冷,围观者的恶意,残破身体的屈辱。
这些负面情绪,如同燃料,不断注入他灵魂深处那团冰冷的火焰。
他在等。
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衙门公堂,森严肃穆。惊堂木一拍,喝威声起。
“堂下何人?所犯何事?”县令高坐明镜之下,声音带着官威。
捕快上前禀报,大壮作为“人证”被带上堂,再次战战兢兢地指认了无名。刘黑心和王员外管家在一旁添油加醋。
无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被强行按着跪下),依旧沉默。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高高在上的县令一眼。
“人犯,你可知罪?”县令厉声问道。
无名毫无反应。
“大人,他是个聋哑残废,听不见也说不了话。”捕快回禀。
县令皱了皱眉,对这种“哑巴亏”式的案件有些烦躁。一个小乞丐而已,偷没偷不重要,尽快结案才是正理。
“既然人证确凿,案犯亦无辩解,本官宣判!”县令拿起惊堂木,“人犯无名,盗窃王员外家财物,人证物证……”
就在县令即将落下惊堂木,完成这荒谬审判的瞬间——
无名,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一刻,整个公堂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他没有看县令,没有看大壮,也没有看刘黑心。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好像在质问某个不可知的存在。
然后,他张开了嘴。
依旧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无形的、冰冷彻骨的意念,迅速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公堂!
那不是语言,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清晰地,直接烙印在每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那意念中,没有申辩,没有求饶。
“善?”
“轰——!!”
脑中轰鸣!
县令举起惊堂木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
捕快和衙役们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惊骇!
王员外管家直接吓瘫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刘黑心和大壮更是满脸惊恐,抖个不停,大壮甚至直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整个公堂,鸦雀无声。只有那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意念,还在空气中回荡,折磨着每一个灵魂。
无名缓缓低下头,恢复平静,好像刚才的事跟他没关系。
但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那意念虽强,却未触及天道法则,只是凡人心智无法承受的“真实之重”。
这看似绝望的困境,不过是他主动踏入的……
另一个棋局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