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的道心,在目睹(感知)麾下忠魂被炼制成阴兵的惨状后,彻底碎裂。他不再嘶吼,不再挣扎,只剩一具空壳,瘫在冰冷的地上,只有蚀骨焚心散的剧痛还在忠实地折磨着他的肉体,提醒着他尚在人间。
玄玑子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摧毁其道心,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碾碎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张贲,”玄玑子淡漠吩咐,“将他带去蛮族的王都,扔到最肮脏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谢烬。”
张贲(傀儡)躬身领命,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是,仙师。”
张贲领会,抓起如同一滩烂泥的谢烬,粗暴地拖拽,再次将他塞进那辆密不透风的马车。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穿过边境,最终停在了一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城池外——这里正是蛮族的王都。
蛮族王都,名为“狼胥”,建筑粗犷,空气中弥漫着牛羊膻味和一种野性的气息。与中原的繁华不同,这里更显原始和混乱。
在狼胥城最偏僻、最肮脏的角落,有一个巨大的垃圾堆和污水横流的乞丐窝。这里是城市的脓疮,聚集着蛮族最低贱的奴隶、残疾的士兵、以及各种无家可归者。
张贲将谢烬拖下车,扔进了城门口最肮脏、最混乱的乞丐窝。这里污水横流,蚊蝇肆虐,挤满了各种残疾、重病的乞丐,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和腐臭味。
“噗通”一声,谢烬栽倒在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和腐物之中,呛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张贲站在高处,用蛮族语和生硬的中原话混杂着,对着那些被惊动、围拢过来的乞丐和路人高声宣布:
“看清楚了!这个人!就是中原那个所谓的‘军神’谢烬!就是他,杀了你们无数的勇士!但现在,他像条死狗一样被他的皇帝和兄弟抛弃了!他瞎了!瘸了!是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物!”
他踢了踢脚下的一块碎石,砸在谢烬身上:“从今天起,他就住在这里!你们谁都可以来‘照顾照顾’他!吐口痰,踢两脚,随便!让他也尝尝,你们失去亲人、被他打败的滋味!”
说完,张贲狞笑一声,转身离去。
显然,蛮族的王庭对此默许甚至鼓励。谢烬的存在,成了他们向国民展示南朝虚弱、证明自己胜利的活体象征。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狼胥城。
起初,那些乞丐和底层蛮人还有些畏惧,只敢远远看着。但看到谢烬真的如同烂泥一样趴在污秽中,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移动都困难时,他们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就是谢烬?那个杀千刀的南狗?”
“呸!什么军神,原来是个没用的瞎子!”
“给我打!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烂菜叶、臭鸡蛋、碎石块、甚至还有牲口的粪便,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谢烬身上。他无法躲避,甚至无法蜷缩,只能任由那些污秽之物砸在他脸上、身上,糊住他本就肮脏的囚服,渗入他溃烂的伤口,引来阵阵钻心的刺痛(冥王的毒依旧在生效)。
一个曾经在战场上被谢烬军队打残了一条胳膊的蛮族老兵,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朝着谢烬的脸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呸!谢烬!你也有今天!”
那腥臭的粘稠物糊在谢烬脸上,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偏了偏头。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闸门。
“打死他!为我哥哥报仇!”
一个半大的蛮族少年捡起地上的石块,用力砸向谢烬的后背。
“咚!”石块砸在骨头上,发出闷响。谢烬身体颤抖了一下,依旧沉默。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他们用脚踢他残废的双腿,用木棍戳他溃烂的伤口,将馊臭的食物残渣倒在他身上,用最污秽的蛮族语言咒骂他、侮辱他。
“什么狗屁军神!现在就是一条蛆!”
“中原人都是软骨头!连他们的英雄都不要了!”
“叫啊!你当初在战场上不是挺威风吗?现在怎么不叫了?!”
谢烬蜷缩在污秽中,任由那些拳脚、唾沫和侮辱加身。身体的疼痛早已麻木,精神的崩溃让他失去了所有感知。他像一块被丢弃在路边的破布,被每一个路过的人践踏。
偶尔有蛮族的贵族骑马经过,会勒住马缰,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奇景”,然后对身边的随从笑着说:“看,那就是谢烬。中原人自毁长城,真是天佑我大蛮。”
他甚至能听到一些中原口音的商旅,在远处指指点点,声音里充满了惊愕、鄙夷,或许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叹息。
“哈哈哈!看啊!南朝军神在吃屎!”
“废物!站起来啊!你不是能打吗?”
“啧,真恶心,就是一条蛆。”
辱骂声、嘲笑声、诅咒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失去儿子的蛮族老妇,哭喊着用拐杖抽打他无力反抗的身体;
有被他击败过的蛮族士兵,对着他吐唾沫,用最肮脏的语言侮辱他;还有更多纯粹是来看热闹、发泄暴力的路人,将他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凌辱的出气筒。
他的头发被扯掉,脸上被划出血痕,断腿被人恶意地踢踹,尽管那双腿早已没有知觉,但连接处的剧痛依旧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曾经在万军阵前令蛮族胆寒的军神,如今在敌国的都城,沦为了连最低贱的乞丐都可以随意践踏、吐口水的对象。
尊严?那是什么?早已在忠魂的诅咒和这无尽的凌辱中,被碾磨成了比尘埃更卑微的存在。
他甚至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灵魂仿佛悬浮在高处,冷漠地俯视着下方那具正在承受一切苦难的破败肉身。那点混沌金光,沉寂在无边的黑暗与死寂里,不再有任何波动。
偶尔,会有“好心人”丢给他半个发霉的、被踩踏过的馊窝头,然后用棍子戳着他,戏谑地喊:“军神,吃饭了!这可是赏你的!”
他会机械地,摸索着,将那沾满泥土和污秽的食物塞进嘴里,麻木地吞咽。活下去?不,这只是一种本能,一种连自我了断都无法做到的、纯粹肉体残存的可悲惯性。
日复一日。
他成了狼胥城一景,一个活着的、用来展示蛮族胜利和南朝“军神”不堪的耻辱柱。
直到某一天,一个穿着体面、似乎是蛮族贵族的少年,在一群仆从的簇拥下,好奇地走到他面前。那少年看了看他空洞的眼睛,畸形的腿,以及浑身的污秽,突然解下腰间装饰华丽的皮质水囊,并非递给他,而是拧开盖子,将里面清凉的、干净的饮用水,缓缓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戏弄,倒在了他肮脏的脸上、身上。
“啧,真可怜。”少年轻佻地笑着,“洗干净点,看着舒服。”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上的污垢,却冲不散那刻入骨髓的耻辱。谢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已如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