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
并非物质与能量的宣泄,而是规则与存在概念的剧烈崩塌与重组。林凡将自身的一切压缩成的“规则奇点”,在与那混乱聚合体核心碰撞的瞬间,引发的是一场席卷意识维度的风暴。
没有声音,没有光热,只有最纯粹的“否定”与“湮灭”的浪潮,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那由无数破碎规则和意识糅合而成的聚合体,在这源自存在根基的冲击下,发出了无声的哀嚎,其庞大的、不断扭曲的形体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还原为最基础的、毫无意义的规则乱流。
而林凡,作为这场爆炸的核心与源头,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反冲。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投入了黑洞,所有的感知、记忆、情感、力量……一切构成“林凡”这个存在的要素,都在被无情地撕碎、剥离、化为虚无。
结束了么?
就这样,在这片无人知晓的“门外”之地,与一个莫名其妙的怪物同归于尽?
不甘。强烈到极致的不甘,成为了在绝对虚无中最后闪烁的一点星火。
他仿佛看到了枫林苑围墙上的烽火,看到了老陈布满血丝却坚定的眼睛,看到了孙医生治疗伤员时专注的神情,看到了赵铁牛那永远冲在最前方的宽阔背影……还有那丝在避风港深处顽强闪烁的、代表着可能幸存同伴的微弱意志……
他不能就这样消失!
就在他最后一点意识印记即将被虚无彻底吞噬的刹那,那枚指引他来到此地的银色碎片所蕴含的、关于“超脱之门”的坐标信息,如同早已设定的最终保险,猛地被激活!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方位指引,而是化作了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锚线”,牢牢钩住了林凡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最核心的一点“存在本源”!
同时,他之前深度连接规则基底时,与之产生的那种紧密联系,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周围那些被爆炸搅动得更加混乱的规则乱流,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自发地向着那被“锚线”钩住的本源汇聚、缠绕!
这不是有序的重组,更像是一种野蛮的、本能的“粘合”。破碎的意识碎片、逸散的力量残渣、乃至那些被炸散的聚合体规则残骸……所有的一切,都如同铁屑遇到磁石,疯狂地涌向那一点微光!
痛苦!难以形容的痛苦!比空间乱流的撕扯、比能量灌输的撑爆、比意识被吞噬的恐惧,更加深层,更加本质!这仿佛是将无数不相容的、甚至相互冲突的“碎片”,强行焊接在一起的过程!
林凡那残存的本源,在这狂暴的“粘合”过程中,如同被放在铁砧上经受着亿万次的锻打。他失去了清晰的思维,只剩下最原始的、对“存在”的执着,如同风暴中死死抓住礁石的水手,任凭意识被撕碎又重组,重组又撕碎……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轮回,那狂暴的汇聚过程终于缓缓平息。
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在爆炸的原点形成。周围的规则乱流依旧混乱,却仿佛刻意绕开了这片区域。
在这片区域的中心,一团微弱、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乳白色光晕,缓缓悬浮着。光晕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碎片”在缓慢流转、碰撞,极不稳定,仿佛一个勉强维持着平衡的、布满裂痕的浑浊气泡。
这就是……重组后的“林凡”?
他不再拥有清晰的人形意识体,更像是一团承载了过多杂乱信息的、勉强聚合在一起的“规则集合体”。大部分的记忆都变得支离破碎,力量体系混乱不堪,甚至连“自我”的认知都模糊不清。
唯有几样东西,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这团混沌集合体的最深处:
一段关于枫林苑覆灭的、充满悲痛与悔恨的最后画面。
一个指向“秩序避风港”内那丝抵抗意志的、无比强烈的执念。
以及……那个源自银色碎片的、指向“超脱之门”的、如同生命线般的坐标。
除此之外,一片混沌。
他“漂浮”在这片死寂中,如同宇宙中飘荡的尘埃,失去了方向,也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只是一团承载着痛苦与执念的、浑浑噩噩的余烬。
然而,那根连接着“超脱之门”坐标的“锚线”,却始终未曾断绝。它如同指南针,在这片混沌中,为他指示着一个唯一的方向。
本能地,这团混沌的集合体开始随着“锚线”的牵引,在这片规则的废墟中,极其缓慢地……移动。没有目的,只是遵循着那最后的、源自本能的指引。
移动的过程中,周围那些混乱的规则乱流,偶尔会有一些碎片被这团奇特的集合体吸引、吞噬,融入其中,带来一些细微的变化,或是让某个记忆碎片稍微清晰一丝,或是让某种力量特性短暂显现,但整体上,依旧是一片无序的混沌。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如同迷失在记忆与规则坟场中的孤魂。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那流动的、变幻的规则基底中,出现了一点……不同的景象。
那不再是随机浮现的“思想泡泡”或混乱的规则投影,而是一片相对稳定的、散发着微弱银光的……“结构”?它像是一扇门,又像是一个断裂的碑,静静地矗立在混沌的边界,其上流转着与那银色碎片同源的、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超脱之门”……的……残骸?
混沌的集合体(林凡)在本能的驱使下,向着那片银光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能感觉到,那扇“门”或者说“碑”上,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排斥力,拒绝着一切混乱与无序的靠近。他这团由各种碎片强行粘合而成的集合体,显然属于被排斥的对象。
越是靠近,那股排斥力就越强,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墙壁在阻挡着他,要将他这团“杂质”彻底弹开。
混沌集合体内部那些混乱的碎片因为这股压力而剧烈地躁动、冲突起来,仿佛随时会再次分崩离析。痛苦再次加剧。
但他没有停止。那根“锚线”就连接在那扇“门”上,那是他存在的唯一理由,是他从绝对虚无中爬回来的唯一支点。
他必须……过去!
集合体发出了无声的咆哮,调动起内部所有混乱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对抗着那股排斥力,如同逆流而上的鱼,一点点地、艰难地向着那银光挪动。
每前进一丝,都有碎片从集合体上剥落、湮灭。那是他好不容易重组起来的一部分“存在”,正在被这扇“门”的力量无情地“净化”。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靠近,只要能触碰到那坐标的源头……
终于,在不知付出了多少“存在”被剥离消散的代价后,这团已经缩小了许多、变得更加黯淡的混沌集合体,触碰到了那扇银光流转的“门”。
在触碰的瞬间,一股浩瀚、冰冷、仿佛蕴含着宇宙终极真理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星河,猛地冲入了混沌集合体的核心!
这信息流并非具体的知识或力量传承,而是关于“存在”本身、关于“规则”根源、关于“维度”本质的……最底层的“定义”和“公式”!
它太庞大,太纯粹,太超越!
林凡这团由杂乱碎片强行粘合的集合体,根本无法承受如此级别的信息冲击!集合体表面瞬间布满了更多的裂痕,内部那些本就混乱的碎片在这股纯粹真理的冲刷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瓦解,被同化为这信息流的一部分,失去最后的“自我”!
然而,就在这最终的崩解即将来临之际,那深深刻在集合体核心的、关于枫林苑覆灭的痛苦执念,以及那丝对避风港内抵抗意志的牵挂,如同两颗最坚硬的顽石,在这纯粹真理的洪流中死死挺立!
它们代表着“林凡”这个个体最强烈、最不可磨灭的“情感”与“意志”!这是那些冰冷的“定义”和“公式”无法完全覆盖和解释的东西!
正是这两点“杂质”,在这最后的关头,成为了锚定“自我”的最后基石,避免了集合体被彻底同化湮灭的命运!
信息流的冲击缓缓减弱,那扇银色的“门”似乎也认可了这团集合体勉强达到了“接触”的资格(或者说,清除了大部分不合格的“杂质”后,剩下的核心勉强符合了某种最低标准)。
一段更加清晰、更加具体的意念,如同最终的启示,烙印在了集合体那残存的核心之中:
“规则为骨,意志为魂。”
“源初是囚笼,亦是钥匙。”
“欲超脱,先融入。”
“找到……‘初始之点’……”
信息到此为止,那扇银色的“门”也随之光芒内敛,仿佛耗尽了力量,变得如同普通的岩石般沉寂。
混沌的集合体(林凡)静静地悬浮在“门”前,内部依旧混乱,但核心处,那两点执念的烙印却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他“理解”了那最终的信息。
“源初协议”既是囚禁前代文明野心的囚笼,但也可能是打开真正“超脱”之门的钥匙,关键在于如何使用。
而想要真正超脱,他必须先彻底“融入”到当前的棋局中去,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参与者,甚至……主导者之一。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找到那个“初始之点”——那很可能是“源初协议”开始的地方,也可能是“母亲”侵蚀最初发生的地方,甚至可能是……他自己命运发生转折的那个点?
他的意识(如果还能称之为意识的话)缓缓转动,“望”向了那依旧通过某种神秘方式连接着的、代表“秩序避风港”内抵抗意志的微弱光点,又“望”向了那片正在被“摇篮看守者”的毁灭气息所笼罩的模型区域。
他现在状态极差,只是一团残破的余烬,力量混乱,记忆破碎。
但他有了明确的方向,有了必须完成的执念,也有了……那扇“门”赋予的、关于规则本质的、最底层的认知。
他不再是一无所知的棋子,也不再是仅有小聪明的搅局者。
他是从规则废墟中爬回来的余烬,是承载着痛苦与真相的集合体,是……即将重返战场,带着最终赌注的……亡魂。
集合体内部那些混乱的碎片,开始以一种新的、带着某种冰冷规律的方式,缓缓流转、调整。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合这残破的一切,来消化那浩瀚的信息,来……准备一场最后的回归。
而外界那场由“源初协议”亲手掀起的、针对“秩序避风港”的风暴,就是他最好的……掩护与舞台。
他“看”着那片在模型中越来越近的暗红色毁灭洪流,核心处的执念冰冷地燃烧着。
“等我……”
“这一次……”
“我会亲手……改写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