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法旨,回荡在死寂的盆地之中。
“三息之内,滚出盆地。否则,杀无赦。”
没有威胁的咆哮,没有凌厉的杀气,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
方才他硬抗反噬、融合双极能量的骇人景象还历历在目,此刻虽气息内敛,但那种深不可测、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决定他人生死的气场,已然彻底镇住了在场所有修士。
上官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内心挣扎无比。那奇异晶体和火蝉的诱惑力巨大,但与小命相比,终究还是后者更重要。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李素一眼,似乎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走!”
说罢,竟第一个化作一道火光,头也不回地向着盆地外遁去,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了。
焚香谷长老都跑了,那些正道修士哪还敢停留?
顿时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驾起遁光,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非之地。
鬼王宗青龙见状,也是暗松一口气,他其实早已萌生退意。
他对着李素遥遥一拱手,又深深看了一眼碧瑶,沉声道:“瑶儿,此地凶险,你好自为之,凡事……多听前辈吩咐。”
说罢,也带着鬼王宗众人,化作数道幽光,迅速离去。
转眼之间,刚才还熙熙攘攘、剑拔弩张的盆地,便只剩下李素、陆雪琪、张小凡和碧瑶四人,以及祭坛顶端那虎视眈眈却又暂时不敢妄动的兽神意志投影。
强敌暂退,压力骤减。
陆雪琪和张小凡都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这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连续的经历恶战、心神紧绷,对他们的消耗也是极大。
碧瑶走到李素身边,盈盈一拜,语气真诚无比:“多谢前辈再次救命之恩!
若非前辈,碧瑶早已……”她回想起那黑火焚身的痛苦与绝望,仍是心有余悸。
李素摆了摆手,澹澹道:“机缘巧合,不必挂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座白骨祭坛,尤其是其基座深处。
“危机并未解除,那魔头真身即将苏醒,此地不宜久留。但在离开之前,需探查清楚祭坛下的秘密。”
赤焰金蝉蛹的异动和黑色骨片的存在,都指向祭坛下方隐藏着更大的秘密,很可能与玄火鉴乃至彻底解决兽神之患有关。
如今晶体暂时稳定,实力有所恢复,正是探查之时。
他来到祭坛基座前,之前被黑色骨片能量侵蚀出的那片黑色琉璃状地面中央,在骨片被取走后,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洞口边缘光滑,仿佛被什么力量常年侵蚀而成,从中散发出更加精纯和古老的地脉煞气,同时,也隐隐有一丝微弱的、与赤焰金蝉同源的纯阳波动传出。
“我下去探查,你们在此等候,小心戒备那魔头投影。”李素对三人吩咐道。
洞内情况未知,可能更加危险,带他们下去反而不便。
“前辈小心!”三人齐声道。
李素点了点头,周身清辉流转,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洞口。
下落的过程并非直线,洞壁曲折,且布满了各种诡异的蚀刻和残留的禁制痕迹,显然并非天然形成。
越往下,煞气越重,甚至开始出现一些飘荡的、没有意识的残魂怨念,发出无声的哀嚎。
但对李素而言,这些都已构不成威胁。
下落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脚下终于传来了实地的感觉。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规模远比上面的盆地更加广阔。
石窟中央,并非预想中的岩浆地火,而是一片漆黑如墨、死寂无比的深潭!
潭水粘稠,不起丝毫波澜,却散发着比上方煞气更加精纯浓郁的湮灭死意,正是那“湮灵幽焰”的气息源头!
显然,那黑色骨片和诡异黑草,都是由此潭孕育或沾染其气息而成。
而在深潭的对岸,则有一座小小的石台。
石台上,空空如也,并无玄火鉴的踪迹,但却残留着极其强烈的空间波动和一些破碎的符文痕迹。
李素目光一凝,走到石台前仔细探查。
“传送法阵?而且……是超远距离、甚至可能是跨界传送的阵法残留!”
他心中震动。从残留的符文结构和空间波动来看,这座阵法极其古老玄奥,其构建理念甚至隐隐超出了此界范畴,与洪荒某些失传的古阵有相似之处!
玄火鉴不在此地,但这里却有一座疑似传送阵的阵法遗迹!
是被古巫祖转移走了?还是被其他人通过阵法取走了?
李素神识仔细扫描着每一寸痕迹,试图还原当时的情景。
忽然,他在一处不起眼的阵法角落,发现了一小片焦黑的、非布非革的碎片,上面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煞气格格不入的……清圣仙气?
这丝仙气极其澹薄,却本质极高,带着一种亘古永存、万法不侵的意境,绝非此界修士所能拥有!
“这是……”李素童孔微缩,一个惊人的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在很久以前,有来自更高层次世界(甚至可能就是洪荒)的仙神,通过这座阵法降临此界,取走了玄火鉴?
那丝清圣仙气,就是其留下的痕迹?
若真如此,那此界的劫难、玄火鉴的遗失、乃至兽神的封印松动,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跨越世界的因果?
就在他沉思之际,深潭那死寂的潭水,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荡漾了一下。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恐怖、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意志,似乎从潭底极深处……缓缓苏醒了了一丝。
整个石窟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