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旧报纸的伪装
1991 年 7 月 19 日的临川老城,上午十点的太阳已经带着灼人的热度,把旧药店后巷的青石板路晒得发烫。巷口突然传来一阵 “嘎吱嘎吱” 的引擎声,一辆 1986 年产的东风卡车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车身上沾着厚厚的尘土,车斗两侧的挡板锈迹斑斑,一看就是跑长途的老车。
货箱门 “哐当” 一声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味和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巷口乘凉的街坊纷纷捂鼻。司机叼着根牙签,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扬起一阵灰。他指了指货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语气随意得像在叫卖隔夜菜:“计划外的药材,国营站出来的货,便宜走量,要不要看看?”
陆超群正在后巷整理刚到的甘草,听到动静走了过来。他绕到货箱旁,弯腰查看 —— 每个麻袋外面都裹着一层旧报纸,报纸头版的日期赫然印着 “1991 年 6 月 15 日”,还是本地的《临川日报》,版心位置盖着 “国营临川药材站” 的红公章,只是公章颜色有些褪色,边缘也不太清晰。
“国营药材站的计划外货?” 陆超群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之前国营药材站一直对计划内药材管控严格,怎么会突然有计划外的药材外流?而且价格还这么便宜。他蹲下身,指尖轻轻划开麻袋外的报纸,露出里面灰白的川贝片 —— 川贝片的颜色过于均匀,表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光泽,断面处更是光滑得没有一点星点,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顺着缝隙直冲鼻腔。
“这川贝怎么看着不对劲?” 旁边的王二柱也凑了过来,他常年帮着整理药材,对川贝的品相很熟悉,“正经的川贝断面应该有星点,还带着点土腥味,这怎么一股子硫磺味?”
司机听到这话,赶紧把牙签吐在地上,拍了拍麻袋:“兄弟,这你就不懂了!计划外的货都是急着出手的,稍微有点加工很正常,硫磺是为了防潮,保证药材不坏。你看这报纸、这公章,都是真的,还能骗你不成?” 他说着,指了指报纸上的红公章,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围过来看热闹的街坊也议论起来,有人指着公章说:“看着像真的啊,国营药材站的章不会有假吧?” 还有人小声嘀咕:“最近川贝价格涨得厉害,要是真能便宜拿货,也能省不少钱。”
陆超群没说话,他拿起一片川贝,放在手里仔细摩挲 —— 川贝的质地过于坚硬,不像天然晒干的,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处理过。他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却没有立刻戳穿,只是不动声色地问:“这川贝怎么卖?还有多少货?”
司机以为他动心了,赶紧说:“量大从优,一斤八块,这里一共两百斤,要是全要,还能再便宜点。你要是不信,先拿点样品回去试试,觉得行再找我。”
陆超群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川贝放回麻袋,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 —— 这川贝十有八九是假的,只是对方用旧报纸和公章做伪装,想蒙混过关。他得想办法揭穿这骗局,不能让假货流入市场,坑害街坊。
二、舌尖的审判
陆超群没有接司机递来的样品,反而从麻袋里又拿出一片川贝,对着围观的街坊说:“大家都来看看,这川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举起川贝,让每个人都能看清断面的样子,“正经的川贝,断面有细小的星点,味道微苦,还带着点回甘。但这川贝,大家看看,断面光滑,没有星点,还带着硫磺味,很可能是用其他药材加工冒充的。”
司机脸色一变,赶紧上前想抢川贝:“你别胡说八道!这是正经国营货,你要是不要,别耽误我做生意!”
“是不是胡说,试试就知道。” 陆超群躲开司机的手,捏起那片川贝,毫不犹豫地放进嘴里。舌尖轻轻一舔,预想中的苦味没有出现,反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涩味,还带着刺鼻的硫磺气息。他赶紧把川贝吐在手里,三秒后,一股黑水从他嘴角溢出,像墨汁滴进清水,顺着下巴往下流,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围观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满是震惊:“黑水!真的是假的!”“我的天,这要是吃了,不得出人命啊!”
陆超群掏出布巾擦了擦嘴角,把手里的川贝残渣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像刀劈竹子一样锋利:“假川贝!这是用硫磺熏染过的假货,里面还可能掺了其他有害物质,吃三克就能引发急性肾衰,严重的还会危及生命!”
司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陆超群竟然真的敢试药,还当场揭穿了假货的真面目。他想上车逃跑,却被周围的街坊拦住了:“想跑?你卖假货坑人,还想跑?”“把我们当傻子耍,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我…… 我也是受人所托,我不知道这是假的!” 司机慌了神,说话都开始结巴,“是一个姓周的老板让我送过来的,他说这是正经药材,我要是知道是假的,肯定不会卖啊!”
陆超群眼神一凛,追问:“姓周的老板?叫什么名字?在哪里能找到他?”
司机却摇了摇头,眼神躲闪:“我不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姓周,他让我把货送到这里,收了钱就走,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围的街坊还想追问,陆超群却摆了摆手:“先让他走,咱们没有证据,留着他也没用。但这假货,绝对不能流入市场。” 他指了指货箱里的麻袋,“这些假货,必须当场销毁,不能让任何人拿去害人。”
街坊们纷纷点头,有人已经找来打火机,准备烧毁这些假货。司机趁机钻进驾驶室,发动卡车,头也不回地跑了,只留下一路黑烟和满巷的议论声。
三、公章的疑问
处理完假货,陆超群把之前从麻袋上拆下来的旧报纸带回店里,摊在柜台中央。油灯的光落在报纸上,“国营临川药材站” 的红公章在灯光下晃出残影,边缘的字迹模糊不清,像被人用橡皮擦过一样,原本应该清晰的笔画变得断断续续。
“你们看这公章,肯定是伪造的。” 陆超群指着公章上模糊的字迹,对王二柱和小梅说,“正经的国营公章,字迹清晰,边缘整齐,绝不会这么模糊。而且这报纸虽然是真的,但日期是上个月的,很可能是他们特意找的旧报纸,用来做伪装。”
王二柱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点头附和:“确实不对劲,你看这‘材’字的最后一笔,都快看不清了,不像是自然褪色,倒像是故意印得模糊,怕人看出破绽。”
小梅也皱着眉头说:“那个司机说背后有个姓周的老板,会不会和之前账本残片上的周大年有关?之前药碾子上也刻着周大年的名字,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姓周的老板,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陆超群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从烧焦的账本残片,到药碾子上的刻痕,再到现在卖假川贝的姓周老板,“周” 这个姓氏反复出现,这绝不是偶然。他抬头看向窗外,刚才司机逃跑时扬起的黑烟还没完全散去,巷口的路灯闪了两下,像有人在暗处窥视。
“这个姓周的老板,很可能就是幕后操盘的人。” 陆超群的声音沉了些,眼神里满是严肃,“他先是用假公章伪装假货,想坑害咱们,还可能和之前的账本、药碾子有关。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单纯想赚钱,还是有其他目的?”
王二柱摸了摸下巴,猜测道:“会不会是为了搞垮咱们的药店?之前肥婶举报,还有税票上的 3 万缺口,现在又来卖假货,说不定都是同一个人在背后搞鬼。”
陆超群点了点头,心里越来越觉得事情不简单。他把报纸叠好,放进铁盒里,和之前的账本残片、税票放在一起。“不管幕后是谁,咱们都不能掉以轻心。以后进货,一定要更加谨慎,不能再让假货钻了空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那个姓周的老板,咱们得想办法查清楚他的身份,只有找到他,才能知道背后的真相。”
店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油灯的火苗 “噼啪” 作响,映在柜台上的铜秤砣上,泛着冷光。陆超群知道,这起假货源渗透事件,只是幕后黑手的又一次试探,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更多的阴谋等着他们。但他不怕,只要有伙伴们的支持,有街坊们的信任,他就有信心揭开真相,守护好这家来之不易的凉茶铺。
“好了,大家别太担心,先把店里的药材再检查一遍,确保没有其他问题。” 陆超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着大家笑了笑,“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王二柱和小梅点了点头,开始忙碌起来。店里的药材被一一摊开检查,铜秤砣放在柜台中央,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见证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见证着他们守护凉茶铺的决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