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甫一现身,便带着一股浸入骨髓的阴寒杀气,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从略显纤细矫健的体态和动作节奏来看,江小年下意识地判断对方更可能是一名女子。只见她并未立刻抢攻,只是用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冰冷眸子锁定着江小年,手中的奇形兵刃似剑非剑,略带弧度,刃口泛着幽蓝,更像是某种特制的弯刀微微低垂,却封死了江小年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
高手!而且是擅长隐匿与一击必杀的刺客型高手!
江小年心念电转,知道自己绝不能陷入缠斗,此地距离影门秘密入口太近,一旦对方发出警报或引来援兵,自己绝无生理。必须速战速决,或者……制造机会脱身!
他率先动了!脚下猛然发力,身形不退反进,如同扑食的猎豹,直冲向女杀手!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数枚乌黑的、边缘锋利的铁蒺藜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呈品字形射向对方上中下三路!
这是墨家机关术中的“流星散手”,旨在扰敌视线,抢占先机。
那女杀手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似乎没料到对方竟敢主动进攻,且手法如此刁钻。但她反应快得惊人,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半步,手中幽蓝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只听“叮叮”几声脆响,竟精准地将三枚铁蒺藭全部磕飞,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然而,就在她格挡暗器的瞬间,江小年已然欺近!他并未使用兵刃,而是双掌一错,左手如游鱼般探向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并指如剑,直戳其咽喉要穴!招式狠辣凌厉,融合了墨家擒拿与兵家杀人技的精髓,毫无花哨,只求毙敌!
女杀手似乎被这近身搏命的打法激起了真火,冷哼一声,手腕诡异一翻,弯刀如同活物般倒卷,削向江小年探来的手掌,同时左掌悄无声息地拍出,掌风阴柔,直袭江小年肋下空门!
江小年变招极快,探出的左手化掌为爪,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扣向对方手腕脉门,右指方向不变,速度却再快三分!
“嘭!”
两人的掌指在极近的距离内硬撼了一记!
江小年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气劲顺着指尖涌入经脉,整条手臂瞬间有些发麻,心中骇然!对方的内力属性极为诡异,阴毒无比!他借力向后飘退,化解侵入体内的寒气。
那女杀手也身形微晃,显然也没料到江小年的指力如此刚猛凝练,看向他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凝重。她不再犹豫,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奇异的低啸,似乎是在召唤同伴!
不能再拖了!
江小年眼神一厉,知道必须立刻突围。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兼修的数种内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强行融合、鼓荡,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他不再保留,双脚连环踢出,卷起地上枯枝碎石,如同暗器般劈头盖脸砸向女杀手,同时身体如同陀螺般急速旋转,向着来时方向的山林暴退!
这是他结合墨家身法与兵家遁术自创的保命绝技——“乱披风”,旨在制造混乱,趁机远遁。
女杀手被那突如其来的、蕴含内力的“暗器”阻了一瞬,挥刀格挡。待她荡开杂物,江小年的身影已然没入黑暗的林中,只留下一道迅速远去的背影。
她并未立刻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冰冷的目光注视着江小年消失的方向,握着弯刀的手指微微收紧。对方的身手、招式,尤其是最后那强行提升气势遁走的手段,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让她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又无比厌恶的气息。不是影门的路数,也非寻常江湖门派……倒像是……与那些传说中的“平衡者”有些关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掌,掌心处有一个微小的红点,是刚才对指时被对方凌厉的指风所伤。她眼中寒光一闪,将那声即将出口的、代表某种特定目标的词语咽了回去,转身,如同融化在夜色中一般,消失在巨石之后。地面的入口,再次悄无声息地闭合。
江小年一路不敢停歇, 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山林间亡命奔逃,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山坳,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才敢停下来,靠在一棵大树后剧烈喘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盘踞不去,运功良久才勉强驱散。好诡异的内力!那女杀手绝对是影门核心层的人物,其实力恐怕不在钱管事之下!
回想起刚才电光石火般的交锋,那女杀手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影,以及那冰冷毫无波动的眼神,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不知为何,那眼神深处,似乎隐藏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空洞之外的的东西,一种……被强行压抑的什么。还有那略显熟悉的体态……但他立刻甩了甩头,将这荒谬的念头抛开。影门杀手,训练有素,身形相似者众多,岂会与他有何关联?定是激战后的错觉。
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发现新入口以及遭遇核心杀手的情报传递出去!这个入口比岩缝更隐蔽,也更危险,但无疑是接近工坊核心的关键!
他压下翻腾的气血,辨明方向,向着与暗桩接头的隐秘地点潜行而去。
次日,当白芷收到江小年传递出的情报时, 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新的入口,核心杀手……这意味着影门对工坊的重视程度远超想象,防卫也森严到了极点。小年此次能脱身,实属万幸。
她立刻加派了监视“癸七”和人手,并严令不得靠近那片山坳区域。同时,她也对江小年描述的那个女杀手留了心。身手高强、内力阴寒、使用奇形弯刀的女性核心杀手……
而赵府之内,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赵虎与赵龙大吵一架后,便称病不出,整日躲在自家院落里喝闷酒,对赵龙派去探视的人也是恶语相向。赵龙虽恼怒弟弟的不识大体,但眼下外有强敌,内部不稳,他也只能暂时隐忍,加紧了对白梅身份的追查和对昌隆商行的商业打压,试图以此挽回颓势,重新掌控局面。
然而,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江小年种下的毒楔,正在赵家内部持续发酵。
而影门工坊的秘密,也因这意外的遭遇战,露出了一角更为狰狞的面目。
白石镇的天空,阴云密布,仿佛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