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的意思是,我不用重新考了?”
下课铃刚响,云澈就被冯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当他得知老师找自己不是为了追问迟到的事,而是通知原本安排在今天的补考取消时,脸上露出了几分怪异的表情。
冯老师正咔嚓一声咬了口翠绿的黄瓜,闻言笑道:“是啊,你这次从年级一百多名一口气冲到第九名,校长和领导们都认了这个成绩,估计过两天还要给你颁个‘进步之星’奖状呢。”
云澈眉头微微一皱,直截了当地问:“是因为夏洛天王吗?”
冯老师啃着黄瓜的动作顿了顿,挑了挑眉:“你说呢?”
她咽下嘴里的黄瓜,又道,“他们还想把你调到重点班去,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重点班和八班有什么区别?”云澈对这些班级划分没什么概念。
“咱们八班在三楼,四楼的两个重点班可是尖子生聚集地。”
冯老师叼着黄瓜尾巴,伸出手指掰算着,“教师资源、教学设备都是顶配,学习氛围也更浓。而且重点班不定时会按成绩排名发福利——宝可梦营养品、精灵球,甚至训练设施的优先使用权,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看着云澈低头沉思的模样,冯老师打趣道:“哎呀,我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我这么好的老师,才纠结要不要去的吧?”
“不。”
云澈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我只是在考虑,那么多书搬去新班级会不会很麻烦。”
冯老师:“……”
她默默把嘴里的黄瓜尾巴咬得咯吱响,深吸一口气才压下那点莫名的憋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打过招呼了,你可以先去体验两天,再决定要不要转。”
“嗯,那下节课我就去看看。”
云澈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冯老师的嘴角。
她右边牙缝里卡着一小块黄瓜皮,随着说话微微晃动。
他正纠结要不要提醒,毕竟听语气刚才那句话好像让对方不太高兴了……
“要吃你自己拿,在我包里。”
冯老师似乎误会了他的目光,指了指办公桌角的帆布包,说完就叼着新的半根黄瓜,低头继续批改试卷,只是那咬黄瓜的力道,怎么看都带着点泄愤的意味。
云澈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顺手拉开了冯老师的帆布包。里面果然有个塑料袋,装着几根洗干净的黄瓜,只是袋口打得死紧,他扯了两下没弄开。
这时,他发现塑料袋下面还藏着一个小袋子,里面单独放着一根黄瓜。
这根黄瓜外皮的刺已经磨平了,靠近根部的四分之三部分颜色明显更深,摸上去潮乎乎的,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
云澈没多想,拿出来就咬了一口。
“唔……”
他微微蹙眉。
这口感也太怪了,有点发黏,味道带着股说不清的涩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穿越过来后他还没吃过黄瓜,难道这东西本来就是这个味道?可原主的记忆里,黄瓜应该是清爽脆嫩的才对……
“啊!”
冯老师猛地抬头,当看清云澈手里那根被咬了一口的黄瓜时,手里的红笔“啪嗒”一声掉在试卷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她嘴巴微张,瞳孔地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老半天,她才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脑袋,肩膀微微颤抖,像是陷入了某种剧烈的头脑风暴,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怎么会被他拿到”“完了完了”。
“云澈。”
冯老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脸色有点发白。
“怎么了,冯老师?”云澈举着那根怪味黄瓜,一脸疑惑。
“你……换一根吃吧。”冯老师的声音有点干涩。
“为什么?”
“别问!”
冯老师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点少见的急切,又迅速放缓了声音,“就……就是这根不太新鲜了,换包里的。”
“……哦。”
……
四楼,高三一班的教室门紧闭着,与楼下的喧闹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教室里,除了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就只剩下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连学生们的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像是怕惊扰了这份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埋着头刷题,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死死黏在习题册上,仿佛除了眼前的公式和文字,其他一切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然而,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有个人正东张西望,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茫然,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正是来体验重点班的云澈。
他看着安静得近乎压抑的四周,眉头微微皱起。这才是早上第二节课吧?怎么就开始自习了?
而且这安静程度,连图书馆都自愧不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紧绷感。
“数学……物理……”
云澈低头看向黑板右上角的课表,小声念叨着。
课表上明明写着第二节是物理课,可讲台上空空如也,连老师的影子都没见着。是请假了所以改成自习了?
等他回过神来,忽然发现周围的“沙沙”声消失了。
他下意识抬头,心脏猛地一跳。
刚才还埋头刷题的全班同学,不知何时全都转过头来,双目无神地盯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群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云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开口:“干什么?”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女生默默递过来一张纸条。
她和妘清栀有些像,都是驼着背,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片,但眼神比妘清栀更加死气沉沉,完全看不到青少年应有的活力。
云澈疑惑地展开纸条,上面用娟秀却僵硬的字迹写着:“请不要在教室里出声,说话请出去到厕所里说。”
云澈愣了一下,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回复:“为什么没有老师来上课?”
女生接过纸条,看都没看就塞回给他,同时甩过来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然后立刻低下头,继续与习题册“搏斗”,仿佛刚才的互动从未发生。
本子封面上写着五个字:《高三一班班规》。
云澈翻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
1. 不要在教室里发出声音,若有必要的交流,请用纸张传达。如果有人发出声音,就请默默注视着他,让他明白他打扰了你的学习。
2. 一班除对战课以外的所有课程已在上学期完成,本学期除对战课外,需根据自身情况进行自主复习。
3. 当听到走廊有脚步声时,请不要抬头;当窗户有声响时,请不要抬头;当外面有人说话时,请不要抬头。要专心学习,外面没有任何事物能打扰你。
云澈:“……”
他合上书,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这是什么勾八规则怪谈?与其说是班规,不如说更像某种邪教入门守则。
“咳咳。”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两声刻意放大的咳嗽,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云澈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还算年轻的校领导正站在窗户外,背着手视察。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依旧低着头,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仿佛窗外的人只是一团空气。
只有云澈抬起了头,还和那位校领导对上了视线。
“你出来!”
副校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着云澈,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显然是被这唯一的“异类”激怒了。
云澈一头雾水,但还是起身走出了教室,跟着副校长往办公室走。
“其他同学都在好好学习,你为什么要抬头看?还打扰人家?”刚进办公室,副校长就劈头盖脸地质问。
“不,我没有打扰……”云澈试图解释。
“我都在窗外站半天了!其他人都低着头认真学习,怎么就你搞特殊?”副校长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差点溅到云澈脸上。
“那是因为你咳嗽了,我才下意识看了一眼……”云澈觉得这逻辑简直莫名其妙。
“还敢顶嘴?”副校长更怒了,指着他的鼻子,“你叫什么?”
“我没叫啊。”云澈一脸无辜。
“我问你的名字!”
副校长气得差点跳起来,“我要把你记下来,全校通报批评!气死我了!必须全校批评……”
“我叫云澈。”
副校长的吼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低下头,盯着云澈的脸看了半天,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是……八班的那个云澈?你怎么会在一班?”
“班主任说我可以来体验一下,再决定要不要转班。”云澈如实回答。
“那……那昨天被夏天王接走的那个学生……”副校长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那也是我。”
“哦哦哦!原来是云澈同学啊!”
副校长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伸手就想去拍云澈的肩膀,又在半空中收了回去,搓着手,语气好得仿佛不是副校长对学生,而是贪官见了微服私访的钦差,
“真是不好意思啊,是校长我错怪你了!你看我这眼神,真是不对!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昨天夏洛来学校的时候,副校长刚好请假不在,错过了亲眼见四天王的机会,连这位被四天王亲自接走的“大人物”,据说是私生子的云澈都没认出来,刚才居然还差点把人通报批评,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副校长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看着副校长前一秒怒发冲冠、后一秒卑躬屈膝的模样,云澈忽然想起了前几天语文课上学的句子——
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