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刑部大牢深处,与宗人府的隐秘诡谲不同,这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霉味,厚重的铁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一声铁链拖拽的声响都在狭长的甬道里回荡,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秦王刘广烈与金万贯的较量,已进入最残酷的阶段,空气中的紧张气息几乎凝固,仿佛稍有不慎便会引爆一场无形的风暴。
连续数日的刑讯,早已让金万贯没了往日在香料行呼风唤雨的模样。他被铁链死死锁在刑架上,破败的衣衫沾满了干涸的血污,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鞭痕、烫伤交错纵横,新添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珠,与旧伤凝结的血痂混在一起,触目惊心。即便如此,他依旧咬紧牙关,干裂的嘴唇上满是血丝,却始终拒不承认与晋王有任何关联,将所有罪行都揽到自己身上,时而声称是商业竞争中与对手结怨,才想给太子妃一个教训;时而又辩解是调配香料时不慎出错,并非有意谋害皇嗣。无论狱卒如何用刑,他都像一块硬骨头,死活不肯松口。
监牢外,秦王刘广烈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他透过铁栅栏看着里面的金万贯,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冷静的审视。他深知,常规的刑讯手段对金万贯这种死硬之徒已无效果。此人混迹商场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心性远比寻常罪犯坚韧,若不能找到他的软肋,攻破其心理防线,恐怕再耗上数月,也难以从他口中套出半句有用的信息。
回到临时办公的房间,刘广烈铺开金万贯的卷宗,仔细翻阅起来。从出身背景到经商履历,再到家中亲眷,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烛光摇曳,映照着他专注的脸庞,手指在卷宗上缓缓滑动,当看到 “独女金巧儿,年十四,居于城西宅院,父女情深” 这一行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计划在心中悄然成型。他了解到,金万贯虽为人狡诈贪婪,手段狠辣,却极其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平日里对金巧儿百般呵护,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这,或许就是攻破金万贯心理防线的关键突破口。
这一夜,刑部大牢没有了往日刑讯时的惨叫声,显得格外安静,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刘广烈命人将金万贯从刑架上解下,带到一间相对干净的囚室。囚室虽依旧简陋,却没有了刑房的血腥与污秽,墙角还放着一张破旧的木床,桌上竟还摆着一碗清水和两个白面馒头。金万贯被铁链拴在床边,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地靠在墙上,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浑浊的眼中满是警惕。他不明白,前几日还对他严刑拷打的秦王,为何突然改变了态度,这反常的举动让他心中不安,猜不透刘广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刘广烈推门而入,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侍卫,偌大的囚室里,只剩下他与金万贯两人。他走到桌前,拿起那碗清水,递到金万贯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金万贯,本王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你也应该清楚,谋害皇嗣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如今证据虽未完全确凿,但仅凭你私藏毒香料这一条,就足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继续硬扛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很惨,你的家人也会因你受到牵连,落得个凄惨下场。”
金万贯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的血迹上,沉默不语,但紧握的双手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他知道秦王所言非虚,只是一想到晋王的手段,他便不敢轻易松口,生怕自己说了实话,不仅自己活不成,远在宅院中的女儿也会遭遇不测。
刘广烈将金万贯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缓缓收回手,语气陡然变得冰冷:“不过,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 或许能保住你女儿金巧儿性命的机会。”
“巧儿!” 听到 “女儿” 二字,金万贯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地问道:“你…… 你想对巧儿做什么?她只是个孩子,此事与她无关!” 他此刻的反应,与之前的死硬截然不同,眼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刘广烈最想看到的反应。
刘广烈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手。囚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两名侍卫押着一个少女走了进来。少女身着淡粉色的衣裙,衣裙上沾了些许尘土,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也有些散乱,她的眼睛红肿不堪,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正是金万贯的独生女儿金巧儿。
金巧儿一进囚室,便看到了靠在墙上、遍体鳞伤的父亲,她再也忍不住,哭喊着冲了过去:“爹!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们是不是打你了?”
“巧儿!我的巧儿!” 金万贯目眦欲裂,想要挣脱铁链冲过去抱住女儿,却被冰冷的铁链死死拽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在自己面前哭泣,却无法靠近。他绝望地看着刘广烈,声音中充满了哀求与愤怒,嘶吼道:“秦王!祸不及妻儿!自古律法皆有规定,你有什么冲我来!放了我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放了她!”
刘广烈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语气中没有丝毫怜悯:“祸不及妻儿?当你协助晋王,将毒香料送入东宫,意图谋害太子妃腹中皇嗣时,可曾想过‘祸不及妻儿’?你为了钱财,为了所谓的利益,不惜犯下如此重罪,就该想到会有今日的后果。金万贯,本王没时间跟你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金万贯,“说出你知道的关于‘天绝’组织的一切!你的上线是谁,下线有哪些人,组织的联络方式、据点分布,还有你与晋王之间的所有往来!只要你如实交代,本王可以向陛下求情,饶你女儿一命,让她远离这场风波,安稳度日。否则……”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惊恐万状的金巧儿,语气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本王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女儿会有什么下场。朝廷的律法,对于谋逆者的家眷,从不手软。轻则流放苦寒之地,终生为奴;重则…… 你应该比本王更清楚后果。”
这赤裸裸的威胁,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金万贯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哪怕被凌迟处死,他也能咬牙承受。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受辱、惨死。一边是晋王的威胁,一边是女儿的性命,在极度的恐惧和父爱的煎熬下,金万贯的心理彻底崩溃了。
他瘫倒在地,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老泪纵横,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狼狈。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说…… 我说…… 我全说…… 求殿下…… 求殿下放过巧儿…… 只要能放了她,我什么都愿意说……”
金巧儿听到父亲的话,停止了哭泣,只是茫然地看着父亲,她不懂什么是 “天绝” 组织,也不懂父亲为何要交代这些,但她能感受到父亲的绝望,也能感受到眼前这位秦王的威严与可怕。
刘广烈看着瘫倒在地的金万贯,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对侍卫吩咐道:“把金姑娘带下去,安置在旁边的房间,好生照看,不许亏待她。” 随后,他又看向金万贯,语气严肃地说道:“希望你能明白,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若敢有半句虚言,后果你承担不起。现在,开始说吧。”
金万贯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与血污,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绝望,他缓缓开口,将自己如何被晋王拉拢,如何加入 “天绝” 组织,如何与组织成员联络,以及晋王交代他的各项任务,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无尽的悔恨,也揭开了 “天绝” 组织与晋王阴谋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