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激荡,又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右将军,那皇帝(刘协)与朝中的旧臣,又该如何处置?毕竟皇室与旧臣代表着过往的皇权,若处置不当,恐生波澜。”
曹铄坐回案前,语气坦诚:“关于皇室的处置,我们徐州核心团队还没来得及详细商议,毕竟眼下最重要的是和平解决邺城。
但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将来的天下,不会有‘皇帝’这个身份,更不会有‘世袭皇权’。
周朝的分封制、汉朝的察举制,慢慢养出了世家特权、皇室特权,这些都是几千年积累下来的沉疴,不是一天两天能根除的。
但我们可以从根上断了‘特权世袭’的路——皇室成员和普通百姓一样,都是天下的一份子,不能再靠‘血统’享受俸禄、占有土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可以保证,不会从政治上清算皇室任何一个人。
刘协若愿,可去徐州教书,讲解汉家历史;皇室子弟也能像普通人一样,通过读书、种地、做工谋生,官府会为他们提供必要的帮助。
至于朝中旧臣,有能力的继续任用,比如擅长民政的钟繇先生,可参与新政的地方推行;没能力的也不会苛责,可返乡务农,朝廷会归还他们的合法田产——只要遵纪守法,所有人都能安稳度日。”
荀彧彻底放下心来。他最担心的就是曹铄会对皇室赶尽杀绝,重蹈“狡兔死,走狗烹”的覆辙,如今看来,这份担忧是多余的——曹铄不仅要和解,还要用“公平”化解过往的矛盾,让所有人都能在“公天下”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双方围绕邺城和平解决的细节,展开了深入的讨论。从军队整编到百姓安置,从官员任用到底层士兵的去留,每一个问题都反复斟酌,最终达成了十来条原则,每一条都透着“和解”与“公平”的核心:
一、过往之事一概不究。无论是参与过刺杀、围剿,还是发表过反对言论,只要归顺后遵纪守法,绝不因“政见不同”或“过往恩怨”惩治任何人;哪怕是曾刺杀首领的曹丕,也只剥夺其权力,不追究其刑责,由家人暂时看管自省。
二、所有人才量才录用。曹操、刘备及朝中旧臣,一律根据其专长授予官职:如荀彧、郭嘉、田豫等人,可参与新政;武将如夏侯惇、曹仁、关羽等,可编入军中,根据能力授予合适职务——不看出身,只看能力。
三、保护合法财产,规范土地归属。世家大族的合法田产(有地契、非强占)一律保留,官府不予没收;但此前强占的民田、隐瞒的土地,必须归还百姓或由官府收回,按“摊丁入亩”政策重新分配;普通百姓的私田,无论面积大小,均受律法保护,任何人不得强占。
四、皇室成员与百姓平等。废除皇室的“俸禄制”“封地制”,皇室成员需自食其力,但可享受与百姓同等的教育、医疗资源;朝廷在徐州、荆州等地设立“皇室安置区”,为愿意自谋生计的皇室成员提供便利。
五、邺城联军的士兵,合格者,愿参军者编入大军,待遇与原有士兵相同;不愿参军者,由朝廷发放路费、粮食,护送返乡,且可优先分配朝廷收回的闲置土地,鼓励务农、经商。
……
当这些原则一条条敲定,帐外的天已蒙蒙亮。荀彧与郭嘉走出中军大帐,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中满是复杂的感慨——他们来时,带着“谈判筹码”的心思;走时,却被曹铄的“公天下”理念彻底折服。
“文若,你说……我们之前追求的‘兴复汉室’,是不是真的错了?”郭嘉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却更多是释然。
荀彧望着远处曹铄大营里升起的“曹”字大旗,缓缓摇头:“不是错了,是我们的‘汉室’,并不是百姓需要的‘汉室’,而是我们需要的。曹铄的‘公天下’,才是真正的‘太平’,才是百姓最想看到的。”
帐内,曹铄看着案上的原则清单,对贾诩、沮授等人笑道:“和解不是目的,是手段。只有团结所有人,把聪明才智都用在治理天下上,才能让这片土地真正太平。”
贾诩点头附和:“主公所言极是。过往的特权是几百上千年积累的沉疴,靠杀戮无法根除,唯有靠‘和解’与‘公平’,才能慢慢化解。”
朝阳渐渐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曹铄的大营上,也洒在远方的邺城。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和解”,正在悄然成型;一个摒弃皇权专制、追求万民共治的“公天下”,也即将在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上,缓缓拉开序幕。
建安十二年八月初,邺城丞相府的议事厅里,暑气被厅外老槐树筛成细碎的光斑,却驱不散满室的滞重。
曹操坐在主位上,案头摊着一卷泛黄的绢帛——那是荀彧、郭嘉从曹铄大营带回的谈判条件,每一条都用工整的小楷写就,却像一块巨石,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
“玄德,子扬,公达,你们都看看吧。”曹操的声音沙哑,指节因攥着绢帛边缘而泛白,“这是曹铄给的条件,条条都摆在这里,没有半句虚言。”
刘备、刘晔、荀攸等人依次传阅文书,厅内静得只能听见文书翻动的“沙沙”声。刘备接过文书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光滑的纸张,却像被烫到般轻轻一颤——他看着“过往不究”“量才录用”“保护合法财产”的字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神里满是复杂。
“我们……还有选择吗?”刘备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想起不久前,曹铄派人将甘夫人、糜夫人与幼子刘禅送入城中时的场景——妻儿衣着整齐,面色安稳,完全没有受虐待的样子。
那一刻,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毕生追求的“兴复汉室”,到底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自己的特权?如果换位思考,自己是否能做到曹铄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