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的夜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刮得人脸生疼。
山本一木靠在一块被熏黑的岩石后,剧烈地喘息着。他引以为傲的特工队,此刻已经七零八落。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帝国精英,有的被马蹄踩进了泥里,有的被粗野的马刀劈开了胸膛,更多的人,则是在四面八方射来的弹雨中,被打成了筛子。
“大佐……”平田一郎捂着流血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被包围了!”
“闭嘴!”山本一木低吼一声,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野兽般的疯狂。他不是没输过,但他从未输得如此窝囊,如此莫名其妙。
他猛地探出头,观察着战场的形势。八路军的包围圈正在收紧,但乱糟糟的枪声和喊叫声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薄弱点——东北方向,那群刚刚冲锋过的骑兵,正在重新整队,阵型散乱,像一群没头苍蝇。
一群新手。
山本一木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的甜味。
“所有还能动的人,跟我来!”他换上一个新的弹匣,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支那人以为他们是猎人?我要让他们知道,被逼到绝境的狼,会咬断他们的喉咙!向东北方向,突围!”
剩下的二十多个特工队员,眼中重新燃起了凶光。他们是帝国最锋利的刀,就算要断,也要在敌人身上留下最深的伤口。
山坡上,李云龙的望远镜就没离开过山本一木那伙人。
“狗日的,还想咬人!”他骂了一句,但眼神里却全是赞赏,“看见没有,这才是精兵。换了筱冢义男手下那帮废物,这会儿早就跪地投降了。”
“老李,鬼子要往骑兵营那边跑!孙德胜他们刚打完一轮,伤亡不小,顶得住吗?”孔捷急得直跺脚,“赶紧让警卫连上吧!”
“上个屁!”李云龙一把按住他,“这块最硬的骨头,就得让孙德胜自己啃!他要是啃不下来,这个骑兵营长趁早别当了!”
他抓起步话机,却没有呼叫孙德胜,而是接通了一营的张大彪。
“张大彪,你小子给老子听好了!把你的机枪给老子往前挪五十米!看准了,鬼子要是敢从孙德胜那儿跑了,你不用给老子省子弹,给老子往死里打!但是,现在,一枪都不许放!听见没有?”
“是!团长!”
李云龙放下步话机,嘿嘿一笑,对旁边目瞪口呆的赵刚说:“政委,看见没,这叫压力。不把这帮新兵蛋子逼到墙角,他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这学费,今天必须交够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
孙德胜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刚刚清点完人数,一个冲锋,他带出来的一百多个新兵,倒下了将近三十个,还有不少挂了彩。他那二十多个老底子,也折了三个。
心疼得像刀子在割。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鬼子的反扑就来了。山本一木带着残部,如同一支淬毒的箭,直直地射向他阵型最混乱的地方。
“稳住!都他娘的给老子稳住!”孙德胜的嗓子都喊哑了。
新兵们毕竟是新兵,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冲锋,神经还绷着,此刻看到鬼子那副不要命的架势,不少人已经慌了神,控着马到处乱转。
“废物!”一名鬼子特工用标准的中国话大骂一句,他一个翻滚躲开一刀,手里的冲锋枪短促地点射,一名年轻的骑兵战士连人带马被打倒在地。
“二排,下马!组成防线!一排,跟我从两翼包抄!”孙德胜在电光火石间下达了命令。他知道,让这群新兵在马上和鬼子的特种兵格斗,纯属找死。
“驾!”他一夹马腹,没有去正面硬撼山本,而是带着十几个老兵,像两把锋利的剪刀,从侧翼狠狠地剪向鬼子队伍的尾巴。
一名鬼子正要换弹匣,孙德胜的马刀就到了。那鬼子反应极快,矮身一滚,刀锋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可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孙德胜的战马已经撞了上来。
“砰!”的一声闷响,那名鬼子被撞得飞了出去,胸口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孙德胜看都不看,反手一刀,又将另一名鬼子的手臂砍了下来。
他的勇猛,像一剂强心针,打进了新兵们的心里。那些下了马的战士,学着老兵的样子,三人一组,背靠着背,用步枪和刺刀,死死地顶住了鬼子的正面冲击。
一个叫王大壮的愣头青,刚才冲锋时吓得闭着眼,这会儿倒是来了胆气。他看到一个鬼子冲过来,不退反进,大吼一声,直接用身体撞了过去。两人滚作一团。鬼子想拔刀,王大壮却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死不松口。旁边的战友赶上来,一刺刀结果了那鬼子。
王大壮吐出一口血沫,捡起鬼子的枪,红着眼睛又扑向下一个。
战场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山本特工队的单兵素质确实强悍,但在独立团这种不讲道理的“烂泥”战术下,他们的优势被无限缩小。每一个特工队员身边,都围着三四个八路军战士,用牙咬,用拳打,用身体压,用一切能用的手段,把他们拖入死亡的泥潭。
山本一木一枪托砸翻一个扑上来的八路,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他的心在滴血。他终于明白,他面对的不是一群农民,而是一群疯子,一群用命来填的疯子!
“撤!撤退!”他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李云龙的警卫连和孔捷的二营,像两只巨大的铁钳,从左右两翼死死地合拢了过来。
太原,特高课办公室。
桐谷健二静静地站在地图前,办公室里死一般沉寂。
“少佐!”一名情报官推门而入,脸色惨白,“司令部作战室……截获了八路军386旅发给延安的明码电报……”
“念。”桐谷健二没有回头。
“电报称……我军山本特工队,于今日凌晨,‘悍然’袭击其旅部所在地陈家峪。遭其独立团及旅部直属队‘英勇’反击,现已将其‘全歼’……山本一木大佐,‘阵亡’……”
“阵亡?”桐谷健二慢慢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哈伊……据称,独立团团长李云龙,还缴获了山本大佐的指挥刀……”
桐谷健二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王根生”的调查报告。那个神枪手,那个他以为的线头,现在看来,是那么的可笑。
一个完美的调虎离山。不,比那更可怕。
对方根本不在乎他这条猎犬。对方只是算准了时间,将山本一木这条疯狗放了出去,然后,在预设的战场上,用一个刚刚成立、漏洞百出的骑兵营作为诱饵和砥石,硬生生地,将这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碾得粉碎。
他拿起笔,在那张画着蛛网的纸上,将“山本一木”的名字,重重地划掉。
“樱羽宫……道康……”他看着那个位于蛛网中心的名字,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那不是对权力的恐惧,而是棋手面对一个无法看透的对手时,那种智力被彻底碾压的战栗。
樱羽宫道康的小楼里,兰花的香气依旧。
悠真正在汇报战况的细节,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李云龙用缴获的山本指挥刀,换回了之前送给旅部的那八十匹战马。他还说,这买卖,划算!”
道康正用一块鹿皮,擦拭着那把佐官刀。这是他自己的刀。
“一个合格的生意人,懂得及时止损,也懂得利益最大化。李团长,是个好生意人。”
他抬起头,看向悠真:“筱冢将军那边,有什么反应?”
“将军阁下气得砸了办公室,他已经下令,让第三混成旅团,不惜一切代价,向陈家峪方向进行‘报复性’扫荡。”
“意料之中。”道康将刀插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司令部的方向,嘴角挑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山本一木的死,只是一个开始。它像一块投进水里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筱冢义男的愤怒,桐谷健二的怀疑,李云龙的声名大噪……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写的剧本,在上演。
“悠真。”
“在!”
“替我准备一份祭品,送到靖国神社在太原的分社去。”道康的声音很轻,“就说,悼念为帝国玉碎的山本一木大佐。”
悠真一愣,随即低头领命。他知道,殿下这一手,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道康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西北方的群山。
“李团长,磨刀石碎了,你的刀,也该亮出真正的锋芒了。不知道下一次,你又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