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沾在三叶草的叶片上时,凌念已经攥着草莓糖蹲在军区家属院的花园里了。她的羊角辫上落着片梧桐叶,粉裙子沾了草屑,却毫不在意——此刻她正盯着脚边的蚂蚁洞,看黑蚂蚁排成队搬面包渣,草莓糖的糖纸被她折成小方块,攥在汗津津的手心里。
突然,头顶的梧桐枝桠动了动。三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下来,最胖的那只站在她的膝盖上,尖喙啄了啄她的手背。凌念歪着小脑袋,草莓糖在嘴角蹭出个淡粉印子:“小麻,你们又偷喝王奶奶的桂花茶啦?上次王奶奶说要把你们的窝端了,还是我帮你们求情的!”
麻雀们叽叽喳喳叫得更急,最瘦的那只干脆扑到她耳边,尖喙蹭着她的耳垂——凌念的耳朵瞬间发红,却立刻收起了嬉闹的表情,左眉骨的淡粉小痣跟着皱成小团。她能听懂它们的话,就像能听懂军犬大黑的呼噜声、楼下橘猫的撒娇声一样:“昨天傍晚清山路的梧桐树下,有三个穿黑衣服的人,开着辆方屁股的黑车,车尾巴上有道白划痕!他们绕着弯道转了三圈,还蹲在草丛里看手表,说‘三点整,等他过来’!”
清山路这三个字像颗小石子,“咚”地掉进凌念的心里。她想起上周爸爸带她走清山路时,她还趴在车窗上数梧桐树的年轮,爸爸说:“等念念长大,这些树就该成精啦。”可现在,那些会成精的树底下,藏着要伤害爸爸的坏人。
她捏了捏手里的草莓糖纸,糖纸的边角刮得手心发疼:“他们有没有拿亮晶晶的东西?比如……像小熊肚子里那种圆圆的、会发光的?”凌念指了指胸前的小熊挂件——那是爸爸送她的生日礼物,里面藏着万法镜,上次就是用它破解了内鬼的U盘密码。
胖麻雀立刻扑过去啄小熊的耳朵,翅膀拍得凌念的脖子发痒。凌念的心跳快了一拍:“是定时炸弹?”她想起上次在爸爸办公室看到的炸弹图片,圆滚滚的像个大苹果,可苹果不会炸,炸弹会。
三只麻雀一起点头,叫声里带着慌。凌念蹲下来,把草莓糖纸折成小蝴蝶,塞进裤兜——这是她的“秘密暗号”,上次帮爸爸揪内鬼时,她就是用糖纸引小张叔叔注意的。她抬头看了眼楼上的窗户,爸爸的书房窗帘还拉着,台灯的光透过布料渗出来,像块暖黄的玉。
“我知道啦。”她摸了摸最瘦的那只麻雀的翅膀,软乎乎的羽毛蹭得手心发痒,“你们去盯着那辆黑车,要是再出现,就来啄我的窗户——我给你们留王奶奶的桂花糕,要热乎的!”
麻雀们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上枝头,转眼间就消失在梧桐叶里。凌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攥着刚摘的狗尾巴草蹦蹦跳跳往楼门口走——她得找小张叔叔,可不能直接说“爸爸有危险”,不然爸爸又要问“念念怎么知道的”,总不能说“麻雀告诉我的”吧?
楼门口的小张叔叔正站在树荫下擦汗,军帽檐滴着汗,后背的军装浸出个深色的印子。看到凌念跑过来,他立刻弯下腰:“念念要找爸爸?爸爸刚去会议室了,说中午回来陪你吃芹菜猪肉饺子。”
凌念扑过去拽他的衣角,狗尾巴草晃了晃:“小张叔叔,昨天我看到大黑蹲在你门口的台阶上!是不是偷喝你的茶了?我帮你教训它!”
小张叔叔笑着摇头:“大黑才不敢——对了,你上次说的‘会发光的小盒子’,我帮你找到了,在爸爸的抽屉里,锁着呢。”
凌念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拽着他的衣角往楼下的停车位走:“那我们去拿!我要给小麻看!小麻说想看会发光的盒子!”
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地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凌念的小鞋子踩在光斑上,每一步都带着算计——她得让小张叔叔明天跟着爸爸一起走,得让爸爸明天晚半小时出门,得让爸爸检查车底……要不就撒娇让爸爸陪她玩“寻宝游戏”?上次爸爸就是因为陪她玩,错过了送快递的坏人。
风里飘来王奶奶的桂花糕香,凌念的小鼻子动了动,却没像往常那样跑过去要。她的小脑袋里转着念头:明天要把“宝藏”藏在爸爸的车底,这样爸爸肯定会弯腰看,就能发现那个亮晶晶的炸弹了;要是爸爸问“宝藏是谁放的”,就说是小麻叼来的——反正麻雀不会说话,爸爸肯定不会怀疑。
小张叔叔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念念,你走慢点儿!别摔着!”
凌念回头做了个鬼脸,狗尾巴草晃得更厉害了。她看到梧桐树上的麻雀正盯着她,翅膀拍了拍——那是“收到”的信号。她攥紧手里的狗尾巴草,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爸爸,你明天一定要陪我玩“寻宝游戏”哦,不然……不然念念就哭给你看!
风里传来远处的军号声,凌念的小耳朵竖起来——那是爸爸要下班的信号。她蹦蹦跳跳地往楼里跑,边跑边喊:“小张叔叔,快跟我来!晚了宝藏就被小麻叼走啦!”
阳光裹着她的小身影,钻进楼门的阴影里。梧桐树上的麻雀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向清山路的方向——它们要去盯着那辆黑车,盯着那些要伤害凌战的坏人,因为那是念念的爸爸,是会给它们留桂花糕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