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熔岩山脉。
尚未真正踏入其范围,灼热的风便已裹挟着硫磺与灰烬,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赤地千里。
焦黑的大地上遍布着龟裂的痕迹,从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蒸腾起热浪。
远方,几座繁华的城镇已化为冒着黑烟的残骸,无言诉说着灾难。
空气中满是绝望与焦糊的味道。
而这一切灾厄的源头,盘踞在视野尽头,那座最为高耸的火山口处。
即使相隔甚远,也能看到那庞大如小山般的身影。
地火蜥龙!
它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厚重鳞甲,鳞片缝隙间有熔岩般的纹路在缓缓流淌。
狰狞的头颅上,一根独角直指天空。
粗壮的四肢深深扣入火山岩中,长尾随意摆动间,便扫得山石崩裂,岩浆飞溅。
它每一次呼吸,都带起风箱般的轰鸣,口鼻间喷出的不是气息,而是灼热的火星。
凶威滔天。
“好家伙,这块头……”
陆星晚咂了咂舌,
“比那冰鸟看着还唬人。”
顾清浅眉头微微蹙起。
周身自然流转的《冰魄玄功》寒意,在此地受到了明显的压制,空中活跃到狂暴的火属性能量粒子,让她置身于烘炉之中,极不舒服。
“属性相克,我的冰系能力在此地威力至少削弱三成。”
她冷静地分析,目光扫过蜥龙周身的烈焰力场,
“而且,它体表的烈焰护盾和操控岩浆的能力,让常规攻击难以近身。”
李明昊的精神感应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变得模糊不清。
“能量反应极其狂暴,核心就在它逆鳞下方,但被厚重的岩甲保护,常规手段很难突破。”
就在两人快速分析战局时,旁边的陈无德却显得异常兴奋。
他猛灌了一大口精心酿造的“冰火酒”,眯着醉眼,打量着远处的蜥龙,非但不惧,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嘿嘿,火气旺好啊。
火气旺,才够劲!老子这冰火酒,正缺个够分量的引子来试试成色。”
他这话听着不着调,却让顾清浅心中微微一动。
“无德,你的酒……能影响到它?”
顾清浅看向他,准确地说,是看向他怀里的酒葫芦。
陈无德拍着胸脯,酒气混合着冰火气息喷涌,
“顾姐你放心。
我这酒,讲究的就是个冰火两极,阴阳乱窜。
它外面火再旺,里面总不能也是火吧?
给它来个里外夹击,保准让它爽到飞起。”
话音未落,他似乎被激起了酒劲,或者说,是找到了试验他新酒品的完美目标。
“嗝……先来个开场酒!”
他将手中酒葫芦向空中一抛,并非攻击,而是任由葫芦口倾泻。
同时,周身因饮酒而激荡的“酒气”轰然爆发,却不是之前的纯白,而是化作了半边冰蓝刺骨、半边赤红灼热的奇异力场。
冰火酒域!
力场以陈无德为中心,急速扩张,泼洒出的无形酒液,笼罩了蜥龙所在的火山口区域。
刹那间,那片空间的法则被篡改。
极寒与极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失去了平衡,开始疯狂地交替、碰撞、湮灭。
前一瞬,还是能将灵魂冻结的绝对零度,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幽蓝色的冰晶;
下一瞬,又化作足以融化金铁的恐怖高温,冰晶瞬间汽化,发出“嗤嗤”的爆鸣。
冷热剧变,能量紊乱。
地火蜥龙体表流淌的熔岩纹路明灭不定。
烈焰护盾剧烈地波动起来。
它发出一声惊怒与不适的咆哮,操控岩浆的动作出现明显的迟滞。
习惯了极致的高温,习惯了熔岩的流淌,却从未体验过这种冰火交织的诡异环境。
体内的能量循环被打乱,防御力急剧下降。
“机会!”
顾清浅眼眸中冰晶星河急速旋转,“冰心”状态让她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李兄,锁定核心波动。”
“星晚,准备最强念力,配合我的镜像。”
指令清晰而迅速。
李明昊强忍精神层面的灼烧感,将所有的感应力量集中,死死锁定蜥龙因能量紊乱而暴露出的弱点。
“就是那里。”
几乎在李明昊出声的同时,顾清浅身侧,承载着“精神感应”特化的镜像分身双眸亮起微光,将李明昊锁定的坐标信息共享给本体与另一具镜像。
而另一具“念力镜像”,则与陆星晚的本体气息相连。
陆星晚娇叱一声,毫无保留地将念力灌注到那念力镜像之中。
镜像周身爆发出强大念力波动,与陆星晚本体的力量叠加,化作足以撼动山岳的磅礴之力。
陈无德似乎心有所感,或者说,他本就知道。
并指如剑,对着空中仍在倾泻酒液的葫芦一引。
一滴呈现出混沌色泽,内部有冰霜与火焰在永恒争斗的粘稠液体从葫芦中飞射而出。
这滴酒髓蕴含的,是冰火酒最本源、最狂暴、最矛盾的力量。
“去!”
顾清浅本体与念力镜像、陆星晚,三者意念合一。
磅礴的念力挟着危险的“冰火酒髓”,无视空间的距离,穿透烈焰护盾,直刺地火蜥龙的能量核心。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地火蜥龙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拼命调动力量防御。
但周身冰火交替的紊乱酒域严重干扰了它的能量运转。
只能眼睁睁看着,酒髓没入它最致命的弱点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刹那极致的寂静。
下一刻。
地火蜥龙庞大的身躯,由内而外,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与热,以及……与之截然相反的极致深寒!
冰蓝与赤红透射而出,它的身体时而膨胀如熔岩气球,时而收缩覆盖上厚厚冰壳。
痛苦的哀嚎被冻结在喉咙,又被内部爆发的烈焰汽化。
冰与火的力量在它体内失去所有约束,展开最疯狂的冲突。
“轰隆隆!”
最终,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它体内传出。
地火蜥龙不可一世的庞大身躯,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燃烧着火焰的冰晶,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下方的焦土之上。
赤地百里的灾祸之源,就此殒命。
火山口安静了片刻,连喷吐的烟尘都稀薄许多。
陈无德收回酒葫芦,看着那漫天的“冰火烟花”,满意地打了个酒嗝,点评道:
“嗯……效果还行,就是这‘佐酒菜’的卖相……差了点意思。”
顾清浅缓缓舒了一口气,散去镜像,额角有细微的汗珠。
刚才的配合,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陆星晚则是兴奋地一挥拳头,
“漂亮!老娘这念力操控,简直神了。”
她看向陈无德,难得地夸了一句,
“醉猫,你这酒……关键时刻还挺管用。”
李明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开始默默调理有些紊乱的精神力。
熔岩山脉的风,不再那么灼热刺人。
而远在废墟中苦苦挣扎的幸存者们,愕然发现,持续数日的恐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