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家庄的库房被打开时,连见惯了阵仗的晁盖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粮食堆积如山,足够梁山五千人马吃上大半年;崭新的兵甲器械,足足能装备一个营;金银财宝,更是装了满满十几大箱。
王伦下达的第一道命令,不是论功行赏,而是开仓放粮。
一车车的粮食被运出庄外,分发给那些被祝家欺压多年的佃户和周围的穷苦百姓。当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捧着几辈子都没见过的白米,对着梁山军的方向跪下,山呼“王头领是活菩萨”时,那些刚刚经历血战的梁山士兵,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
这就是“替天行道”!
处理完祝家的家产,王伦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立刻发兵去收拾李家庄和扈家庄。他只是派人,给李应和扈太公,分别送去了一份措辞客气的请柬。
请他们三日后,来祝家庄议事。
这封请柬,比千军万马的威慑力还大。李应和扈太公接到请柬,坐立不安。去,还是不去?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不去,梁山大军旦夕即至,祝家庄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最终,二人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议事的地点,就设在祝家庄原来的聚义厅。王伦大马金刀地坐在原先祝朝奉的位置上,下手边,是面色复杂的栾廷玉和神情清冷的扈三娘。林冲、杨志、吴用、晁盖等一众梁山核心头领,分列两旁,一个个气息沉凝,目光如电。
李应和扈太公一进大厅,腿肚子就有点发软。这阵仗,哪是议事,分明是审判。
“二位庄主,请坐。”王伦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老友重逢。
两人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板凳。
“前些时日,为了破祝家庄,我梁山兄弟假扮祝家庄客,惊扰了李庄主,此事,是我王伦对不住。”王伦开门见山,竟先站起身,对着李应抱了抱拳,“我在这里,给李庄主赔个不是。”
李应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连摆手:“不敢,不敢!王头领言重了!”他心里却翻江倒海,没想到这位杀伐果决的梁山之主,竟会当众向他道歉。
王伦又看向扈太公:“扈庄主,令爱在我梁山做客数日,毫发无伤。今日,你便可以带她回去了。”
他说着,对扈三娘点了点头。扈三娘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道:“爹,女儿无事。”
扈太公看着女儿,又看看王伦,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今日请二位来,是想商量一下这独龙岗日后的章程。”王伦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祝家庄倒了,三庄联盟也成了过去。如今的独龙岗,是我梁山说了算。”
他顿了顿,给两人消化的时间,然后伸出两根手指。
“摆在二位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你们各回各家,还做你们的庄主。我梁山泊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但丑话说在前面,日后官府若因我梁山之事,迁怒于你们,或者有哪个不长眼的匪寇想来独龙岗分一杯羹,我王伦,可没义务替你们出头。”
这话一出,李应和扈太公的脸色都变了。他们听懂了王伦的言外之意。独龙岗如今在官府眼里,就是梁山的贼巢,他们就算想撇清关系,也撇不清了。所谓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是让他们自生自灭。
“第二条路,”王伦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独龙岗三庄,并为一体,尽归我梁山。二位庄主,仍是各自庄子的主事人,但需听我梁山号令。你们庄上的青壮,可编入我梁山军,由林教头和杨教头亲自操练,享受我梁山士兵的一切待遇。你们的田地,照常耕种,赋税只收两成,远低于朝廷。从此,你们便是梁山泊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梁山能吃肉,就绝不让你们喝汤。”
“我梁山的目标,不是偏安一隅。有朝一日,这天下,未必不能换个姓氏。到那时,二位,便是开国功臣。”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在李应和扈太公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应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让他屈居人下,他一百个不情愿。可王伦描绘的蓝图,又让他心动不已。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杜兴,杜兴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扈太公则更为实际。他看了看女儿,扈三娘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他又看了看栾廷玉,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竟也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默认了王伦的话。
大势所趋,人心所向。
许久,李应长叹一声,站起身,对着王伦,深深一揖。
“李应,愿听王头领号令!”
扈太公见状,也连忙起身拜倒:“扈家庄上下,愿附骥尾!”
王伦放声大笑,亲自上前,将二人扶起。“好!从今日起,我们便是一家人!”
至此,独龙岗三庄,尽归梁山。
整合了三庄的人马后,梁山泊可战之兵,一举突破六千之众。王伦当即下令,以独龙岗为根基,建立梁山泊的第一个陆上大寨。
他任命李应为独龙岗总管,负责民政与后勤;以栾廷玉为独龙岗副总管兼教头,协助林冲、杨志操练新编入的近两千庄客;扈三娘则因其武艺,被王伦破格任命为梁山第一支女兵营的统领,负责守卫独龙岗内寨。
对于这个任命,扈三娘又惊又喜,她本以为自己最多只是个寻常头领,没想到王伦竟如此看重她,让她独领一军。她看着王伦,眼神里除了震撼,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彩。
一时间,整个独龙岗热火朝天。昔日的庄园,变成了军营;昔日的庄客,换上了梁山的军服。林冲的治军之严,杨志的练兵之法,让这些原本只懂几手庄稼把式的汉子,迅速脱胎换骨,开始有了正规军的模样。
王伦站在祝家庄的墙楼上,望着山下繁忙的景象,心中豪情万丈。
梁山泊,再也不是只能困守水泊的匪寇了。它有了坚实的陆上根据地,有了源源不断的兵源和钱粮。
一个集水军、步军、情报、后勤、生产于一体的庞大军事集团,已经初现峥嵘。
而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独龙岗,望向了东京方向甚至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