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宅邸。
车停了下来,马蒂亚斯先下了车,然后伸出胳膊扶克劳丁,克劳丁也跟着下车。
然后,他们被带到接待室,在那里,两名女仆正等待着接待他们,旁边是他的表弟里埃特。
‘克劳丁搞错了怎么办?’
里埃特一边观察他的表妹一边想。
人们会认为他至少会对莱拉的事件表现出些许担忧,但马蒂亚斯在整个事件中都保持冷静和沉着。
如果克劳丁对于公爵迷恋这个孤儿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当他看到莱拉受伤时,肯定会有反应。
他知道,因为如果是克劳丁的话,他就会有反应。
他的表兄也不是白痴,他很聪明,把之前的事情掩盖起来,当做小事一笔勾销。不过,里埃特看到马蒂亚斯如此冷漠,还是感到莫名其妙。他对这个女孩的真实感情是什么?
不管怎样,他都会把事情搞清楚。
考虑到克劳丁的情况,他们早早地就开始了晚餐。
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
克劳丁早早地退了出去把两个男人单独留下,他去了马蒂亚斯的书房。
“说实话,她看起来挺孤单的,一个人等着你的到来。”
里埃特开始说,“所以我决定去给她一点鼓励,我在那里的时候,只是取笑了她一会,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害怕,然后跑开了。”
他仔细地看着马蒂亚斯,观察坐在对面的公爵任何微妙的情绪暗示。
当发现马蒂亚斯没有任何变化时,里埃特清了清嗓子,然后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
“顺便说一句,我说的是她。”他澄清道,“莱拉·勒埃林小姐。”
这个名字从里埃特的嘴里喷了出来,就像吐沙子一样,虽然带着些许的厌恶。
他说的很多话确实是真的,他也许是有点动手动脚,但只是想戏弄她。
“嗯。”马蒂亚斯哼着,一如既往地漠不关心,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侯爵。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有趣的轻笑,朝里埃特叹了口气,看起来像是被他表弟的滑稽动作逗乐了。
‘这不是一个人面对亲近的人的濒死经历该有的反应。’
里埃特心里想,这太真实了,不可能是假的。
“我猜,即使是像里埃特·林德曼这样的花花公子,也有他们的局限性。”
马蒂亚斯揶揄道,“想象一下,你被一个女人拒绝了,而这样的女人也确实存在。”他愉快地打趣。
里埃特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啊?这是诽谤!”
两人都互相嘲笑,最后平息下来。
马蒂亚斯的眼神缓和了一点,然后变得严肃起来。
“嗯,这是她活该。”马蒂亚斯一边这样告诉他,一边轻松地打开桌上的银盒子,拿出支香烟。
他翻转打火机点燃一端,然后递给里埃特,里埃特反过来也拿了一支烟。
两个人都靠在各自的椅子上,懒洋洋地抽着烟。
里埃特继续仔细地观察马蒂亚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在他们刚才的笑声之后,他现在基本相信,马蒂亚斯根本不在乎莱拉。
‘我还是忍不住为莱拉感到难过。’
他们继续抽着烟,里埃特想,‘没想到我会这样可怜她。’
“我承认,这不是我该有的表现。”
里埃特说,在舒服的椅子里陷得更深了。
他觉得自己和克劳丁简直就是小丑。“那个女孩,是不是很像赫哈特公爵在卧室里养的金丝雀?”
这是去年夏天的一个下午,克劳丁看着窗外说的话,当时她的脸上仍然挂着微笑,心中充满了光明。
她一直在忙着看莱拉·勒埃林,她在花园里干了一天活,正要回家。
里埃特还记得莱拉那一刻的眼神,她蓬松的金发随着每一步的步伐轻轻弹跳,随戚摇曳,额头上的汗珠闪闪发光,让她在夕阳的余辉串熠熠生辉,她确实很像一只鸟儿,翅膀扇动得那么灵巧。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马蒂亚斯养金丝雀就是因为她?”
那天他不敢相信地问克劳丁,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充满自信地给了他一个微笑。
“是的。”克劳丁无言地说。
她如此肯定,里埃特忍不住相信了她。
她总是那么理性,那么有逻辑,所以他相信她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巧合就轻易做出判断。
毕竟,他也对马蒂亚斯突然养鸟的行为感到有点怀疑。
再加上他无意中听到马蒂亚斯计划在莱拉和凯尔·英特曼之间制造误会,克劳丁的假设似乎越来越有道理。
‘但他怎么这样做呢?’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越来越复杂的问题迷宫中迷失了方向。
‘他怎么能对自己有强烈感情的女人表现得如此冷漠呢?’
里埃特坐在对面,调侃他表兄对莱拉太冷漠,导致她受伤。
克劳丁确实是对的,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们已经分手了吗?但为什么马蒂亚斯还在意那只藏在卧室里的金丝雀呢?’
“里埃特·林德曼。”
马蒂亚斯清晰地说道,吐出一股烟,用冷漠的目光望着他的表弟。
里埃特一直在想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脑子里的问题越来越多,在听到他的名字的一瞬间猛地抬起头来,立刻摆正了自己的表情。
“你为什么不在你自己的庄园里制造丑闻,而是在我的庄园里?”
虽然马蒂亚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微笑,但他的眼睛却透露着截然相反的情绪。“你不清楚吗?为了让阿维斯保持秩序,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他吹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扔掉了手里的香烟,点燃了一根新烟棒。
两个表兄弟对视了一下,马蒂亚斯一直盯着里埃特,而里埃特仍然没有觉察到他的情绪。
除了漠不关心,看不出任何嫉妒、愤怒或其他的表情。
事实上,马蒂亚斯更像一个淘气的孩子。
“你的表兄是一个披着绅士皮的恶魔。”里埃特的脑海里闪回了他不久前遇到的那个军官说的话。
在描述公爵在战场上的样子时,他脸上流露出相当震惊的表情,里埃特不由自主地吞下了口水,嘴里觉得很干。
眼神接触的时间越长,他的手就会微微颤抖。
“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马蒂亚斯低声结束了他的话,并在眼神接触之前略微警告了他一下。
在那一刻,里埃特可以看出他的表兄看起来有点疲惫,因为从脸上就可以看出那一丝疲惫。
‘我不理解他。’
里埃特想了想,然后叹了口气,他的烟和房间里越来越大的烟雾混合在一起,两个人都继续吸着烟。
“也许应该再来点挑战,不过我也很想知道……’
他看着香烟末端越来越多的余烬,思绪渐渐消失了。
他把它放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
‘我不知道我找到的答案是否对你有用,克劳丁。’
里埃特努力抑制自己的紧张情绪,使自己平静下来。
咕咕…咕咕...
熟悉的菲比啄窗户的声音打破了灯光昏暗的房间的寂静。
正常情况下,莱拉都会打开门让她的鸟进来。
然而,她发现自己现在被困在了自己的思维里,她蜷缩着,侧身躺在床上,茫然地盯着眼前的空间,偶尔眨一下眼睛,看一看,但并没有真正地看到眼前的东西。如果现在有人盯着她的眼睛看,他们会发现自已好像在看一口深而空的井。
莱拉不记得事故是怎么发生的,也不记得她是怎么回到小木屋的,她只是想逃离林德曼侯爵,但接着她就看到一道亮光向她袭来,没过一秒钟,她就感到一阵疼痛传遍了她的全身。
虽然被撞很疼,但当她发现撞她的车上坐着赫哈特公爵和他的未婚妻克劳丁时,又感觉没有知觉了。
那一刻,她所感受到的身体上的疼痛,与她内心突然的刺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那一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逃离,离他们越远越好。
过了几分钟,她终于恢复了清醒,但她还是选择在床上多躺一会儿。
之前的事故没有让她的皮肤撕裂,骨头也没有骨折,但确实留下了几处瘀伤,左肩和左背有些疼痛,因为它们承受了大部分的撞击。
感觉自己每动一次,骨头就要裂开。
她也许应该多睡一会儿,早点休息,但疼痛让她无法闭上眼睛。最终,莱拉说服自己站起身来,打开窗户,让菲比进来。
鸟儿在窗台边扑扇着翅膀,莱拉注意到鸟儿的脚踝上有一张纸条。
她眯起眼睛,怀疑便条可能来自赫哈特公爵。
她对此比较确定,莱拉长叹一声,解开纸条,轻轻地抚摸了菲比一会儿。
菲比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就飞回了它的笼子,它已经在公爵的宅邸里吃饱了。
莱拉噘起嘴唇,盯着那张纸条,考虑着是否可以忽视它。
她决定不这样,于是赶紧关上窗户,坐在床边。
她把纸条打开,拿起枕边的眼镜,读了起来。
【带上手帕,莱拉。如果你不来这边,我就去你那里。】
莱拉读到这封信时,手抖了起来,她的拳头因恐惧而攥得紧紧的。
她很快就把那封皱巴巴的信扔在了床上,然后焦虑地滑倒在地。
她紧紧抓住床尾,身体颤抖,双手在被单上紧握,然后发出一声安静的抽泣。
她的手颤抖地抬起去抓眼镜,漫不经心地把眼镜扔到一边,然后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她觉得自己好像要疯了。
‘要是……要是我能跑到一个远离这个男人的地方就好了。’
然而,无论她多么努力地祈祷,现实还是找上了她。
她还在这里,她还在阿维斯,这意味着她仍然在他的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这又把她带回了信的内容,‘如果她不去找他,他会毫不犹豫地来找她。但这样他就会被比尔叔叔抓住,但他也不会介意的,要是那样的话,比尔叔叔就会……’莱拉的思绪渐渐飘远了,她想起了比尔叔叔前段时间告诉她的一件事……
“你会成为一个相当体面的成年人的。”
比尔叔叔亲切的微笑和温柔的声音从她的脑海中浮现,莱拉的眼睛里又流出了泪水。
不管别人怎么说她,不管流传什么谣言,比尔叔叔总是在她身边。
在别人都不相信她的时候,他依然相信她。
他过去和现在都为她和她的成就感到骄傲,他确保她也知道这一点。
“你简直就像公爵的情妇不是吗?”
林德曼侯爵说的这句话立刻压倒了比尔叔叔给她带来的轻快感,带着难以下咽的苦涩。
她挣扎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立足点,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莱拉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胡乱扔在桌子上的包,拿出了压了她一整天的手帕。
下定决心要尽快结束这一切,她抓住手帕,立即转身离开自己的房间,并把它锁在身后。
经过客厅时,莱拉放慢了脚步,听着比尔叔叔轻柔而稳定的鼾声。
她讨厌离开比尔叔叔,但她想逃离马蒂亚斯,她必须离开。
她真的很鄙视公爵,所以她觉得她的心好像要燃烧起来了。不管是不是林德曼侯爵间接导致了她的事故,公爵和她的关系都是她生活中的障碍。
她走出了小屋,在夜晚的树林里勇敢前行,只有月光为她照亮了道路。
头顶上的云层滚滚而过,常常使月亮的光芒变暗,但莱拉在黑暗中还能看得很清楚。
她对这片树林很熟悉。
她走在通往附属建筑的那条路上,很快就到达了通往舒尔特河的空地。
莱拉加快了脚步,渴望把这整件事抛在脑后。
她冻僵了,夜间的寒意冲过她的全身,但她的脸颊因沮丧而灼烧,在寒冷中给她热量。
“你来了。”
当莱拉听到黑暗中传来的声音时,她停了下来。
是马蒂亚斯。
他靠在通往户外的楼梯栏杆上,楼梯连接着码头和副楼的二楼。
他的目光坚决地锁定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
“我正要离开。”
他哼了一声,然后从栏杆上走了下去,带着掠夺的笑容,开始慢悠悠地朝她走来,而她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当他离她只有一步之遥时,他停下脚步,看到了她。
莱拉的金发被风吹动着,她的头发和裙子在晚风中微微摆动。
他也注意到了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以及她不由自主地发出的轻微颤抖。
“你不冷吗?”
他注意到她穿得不暖和,担心地皱起了眉头。
莱拉对他突然表现出的关切嗤之以鼻。
她之前被他的车撞到的时候他在哪里?
但这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再也不重要了。
她把手伸到马蒂亚斯面前,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他。
“我把手帕还给你。”
她气呼呼地说,一缕缕冰冷的烟从她身上冒了出来。
“莱拉——”但马蒂亚斯被打断了,因为她匆忙地让他把手帕拿回去,然后从他身边挣脱。
“再见吧,公爵。”她向他道别,“我希望永远不要再见到你。”
她说完,迅速转身离开,她的任务完成了,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莱拉感觉肩上的重量减轻了一些,轻柔的脚步声在森林中回响。
莱拉呼吸着周围树木的泥土气味,尽管周围一片漆黑,尽管她的身体因受伤而每走一步都在颤抖,但她的头仍然感到清晰。
“我命令你停下来,莱拉!”
马蒂亚斯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命令道,这让莱拉大吃一惊。她试图突围逃跑,却在听到他的命令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冻僵了。
他很快就追上了她。
“莱拉。”
他轻声对她叫道,双手擦过她的手背,直到抓到她的左肩,她才回过神来,把他的手打开。
“莱拉!”马蒂亚斯沮丧地喊道。
他挤到她的身边,抓住她时他眉头紧锁,然后举起了她的身体,仿佛她不过是一根羽毛。
“啊!”
莱拉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他突然改变了方向,她的尖叫哽住了。
“不!放开我!放开!”
她尖叫着,挣扎着想挣脱他的手,但马蒂亚斯坚决地抓住了她,然后把她像一袋土豆一样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莱拉不停地用拳头敲打他的后背,对着他又踢又叫,但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马蒂亚斯毅然走上楼梯,进入副楼,尽管肩上的莱拉还在挣扎。
莱拉的尖叫声随着脚步的增加而越来越大,但他们已经进入了森林的深处,在这个夜晚没有人会听到她的尖叫声。
马蒂亚斯继续沿着走廊走着,向接待室走去。
然后,他来到自己的卧室,毫不迟疑地打开了门,把莱拉拖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