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将沙丘烤出扭曲的光晕,萧寒拖着渗血的兽皮袋在滚烫的沙面上爬行。妹妹阿萝蜷缩在他背后的阴影里,干裂的嘴唇上结着紫黑色的血痂。
哥...有东西...阿萝突然用枯枝般的手指戳他肩胛骨。三百步外的沙坡上,一团灰影正在剧烈挣扎。
萧寒按住腰间骨刀。待靠近了才看清是只成年沙狐,锈蚀的兽夹咬穿了它左前肢,独眼里泛着垂死的凶光。更令他心跳加速的是——兽夹铁链上挂着半囊清水。
别动。萧寒抓起热沙抹在裸露的皮肤上掩盖体味。沙狐的独眼突然凝固,他顺着视线回头,发现三只秃鹫已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收拢翅膀。
沙狐突然停止挣扎,胸腔发出婴儿般的呜咽。萧寒瞳孔骤缩——这是沙漠里示弱的信号。他曾在垂死的父亲脸上见过同样的表情。
忍着点。萧寒用膝盖压住兽夹弹簧,锈铁刮开掌心腐肉时,沙狐的尖牙离他咽喉只有半寸。带着腐臭的水囊落入手中,他倒出三分之一浇在沙狐伤口上。
沙狐触电般弹起,独眼盯着他看了三个呼吸,突然蹿向沙丘背面。萧寒苦笑着舔舔囊口残留的水滴,却听见阿萝惊呼。沙丘上露出一截灰尾巴——那畜生竟在十步外回头等他们。
正午的太阳像烧红的铁饼贴在头顶。沙狐带他们来到一处半月形沙窝,突然开始疯狂刨沙。萧寒眯起眼睛,发现它每次下爪都精准避开流沙层,前肢刨出的弧线暗合某种规律。
它在找沙鼠洞。萧寒把耳朵贴在地面,隐约听见细微的窸窣声。沙狐突然停爪,鼻尖对准某处轻轻晃动。萧寒猛地将骨刀插入沙中,挑起的沙团里裹着三只昏厥的沙鼠。
沙狐叼走最小的那只,剩下的刚好装满萧寒的皮袋。当夜他们吃上了十天来第一顿烤肉,油脂滴在火堆里噼啪作响。萧寒注意到沙狐始终蹲在三丈外的阴影里,独眼反射着火光。
后半夜,萧寒被细微的摩擦声惊醒。沙狐正在营地边缘重复刨沙动作,前肢伤口又渗出血来。他忽然福至心灵,轻轻拍醒阿萝:看它的爪子。
月光下,沙狐的每个动作都像在演示某种功法:前爪插入沙层的角度、后肢发力的节奏、甚至尾巴摆动的幅度...萧寒摸出父亲遗留的经脉图,发现竟与足太阴脾经的走向暗合。
阿萝突然抓住他手腕。沙狐停下动作,独眼直勾勾盯着萧寒的右脚。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大拇趾正无意识模仿狐狸刨沙的节奏,而地下传来细微的震动——是地下水的脉动!
黎明时分,沙狐消失了。萧寒在它蹲坐处发现半块风干的蜥蜴,旁边沙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爪痕,像极了他昨夜记录的运功路线。
阿萝突然扯他衣角:哥,你脚下...萧寒低头,看见自己十趾不知何时已深深扎入沙中,脚背青筋暴起如老树盘根。三十丈外的沙地震颤起来——那是驼队经过的动静,而他竟比常年跑商的斥候更早察觉。
地听术...萧寒在兽皮上记下最后一笔,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狐狸的尖啸。他望见那个灰色身影立在沙丘之巅,独眼在朝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像极了父亲药锄上镶嵌的那颗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