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击木矛插在泥水中,矛身缠绕的蓝白电弧在暴雨冲刷下嘶嘶作响,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
脖颈伤口的刺痛和双手虎口撕裂的灼痛交织成网,每一次心跳都拉扯着遍布全身的伤口。
阿萝滚烫的呼吸喷在我后颈,那溃烂手腕渗出的魔黍毒血,冰冷地滑过皮肤,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浓烈。
对面,三名敌人眼中燃烧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我舔了舔溅到唇边的、混合着雨水和铁锈味的鲜血,沙哑地低吼:
“来!看谁的血…先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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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萧寒脸上凝固的血污,却冲不散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身体深处涌上的、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疲惫与剧痛。双手虎口的伤口深可见骨,每一次无意识的抽搐都带起钻心的疼痛,鲜血顺着颤抖的手指滴落,混入脚下浑浊的泥水。背上的阿萝轻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后颈,却又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那魔黍剧毒渗出的黑血,冰冷粘腻地贴着他的皮肤,如同跗骨之蛆,宣告着时间的无情流逝。
对面,仅剩的两名修士和惊魂未定的石锤,在短暂的震惊和忌惮之后,杀意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疯狂!
那面容阴鸷的领头修士(青锋门弟子)死死盯着萧寒手中那根依旧冒着青烟、电弧闪烁的雷击木矛,又扫了一眼萧寒背上气息奄奄的阿萝,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他损失了一名同门!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更让他心惊的是刚才那诡异的迟滞感,那绝非矿奴能有的手段!这小瞎子…身上有大秘密!必须生擒!
“好!很好!”阴鸷修士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杀我师弟!仗着邪木和妖女逞凶!今日不将你挫骨扬灰,我周厉枉为青锋门内门弟子!”他猛地一咬舌尖,噗地喷出一小口精血,那精血并未落地,而是化作一团刺目的血雾,瞬间融入他身前悬浮的青色飞剑之中!
嗡——!!!
飞剑发出一声高亢到刺耳的嗡鸣!剑身剧烈震颤,原本青蒙蒙的灵光瞬间暴涨,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剑身之上,隐隐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一股凶戾、狂暴的气息弥漫开来!周围的雨点靠近剑身三尺,竟被无形的气劲直接蒸发成白雾!
**血祭飞剑!威能暴涨!**
“陈师弟!一起动手!斩了他四肢!留那妖女活口!”周厉厉声喝道,眼中血丝密布,显然这血祭之法对他自身也是不小的负担。
另一名修士(陈师弟)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更多的是同仇敌忾的凶厉。他猛地一拍腰间一个灰扑扑的皮袋!
嗖!嗖!嗖!
三道乌光如同毒蛇出洞,瞬间从皮袋中激射而出!竟是三柄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边缘闪烁着蓝汪汪幽光的无柄飞刃!这三柄飞刃速度奇快,轨迹飘忽不定,如同拥有生命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成品字形朝着萧寒的双腿和持矛的右臂绞杀而来!
**淬毒飞刃!封死退路!**
石锤见状,也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厉吼一声给自己壮胆,挥舞着弯刀,从侧面佯攻,试图分散萧寒的注意力!他知道自己上去也是送死,但只要牵制住那小子一瞬,两位仙师就能要了他的命!
绝境!真正的绝境!
一柄血祭之后凶威暴涨、足以断金裂石的主攻飞剑!三柄淬有剧毒、轨迹刁钻的夺命飞刃!还有一个伺机而动的石锤!
萧寒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将他全身冻结!狂暴力量消退后的虚弱感和经脉灼痛感疯狂上涌,双手的剧痛更是让握矛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能硬接!绝对接不下!
退?背后是陡峭的断崖!退无可退!
阿萝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致命的危机,趴在萧寒背上,发出一声微弱到极致的呜咽,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思维几乎被死亡冻结的瞬间,萧寒布满血丝的赤红双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残光芒!
“想我死?!那就一起死!!!”
他喉咙里滚动着沙哑的咆哮,身体不退反进!但不是冲向正面的飞剑飞刃,而是拖着剧痛的左腿,猛地朝着侧面——石锤佯攻的方向,亡命般扑去!同时,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将手中那根沉重的、布满雷纹的雷击木矛,朝着石锤的方向,狠狠横扫过去!
这一下,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周厉和陈师弟的攻击,无论是血祭飞剑还是淬毒飞刃,锁定的都是萧寒原先站立的位置!萧寒这悍然扑向石锤的举动,瞬间让自己脱离了飞剑和其中两柄飞刃的致命攻击轨迹!
只有一柄淬毒飞刃,因为角度问题,依旧带着幽蓝的寒光,射向萧寒扑出的右腿!
而石锤,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做梦也没想到萧寒会朝他扑来!那根缠绕着死亡电弧的焦黑木矛,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在他眼中急速放大!他甚至能闻到矛身上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
“啊——!”石锤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求生的本能,将手中的弯刀拼命地格挡向横扫而来的雷击木矛!
砰!!!
又是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
雷击木矛重重砸在石锤的弯刀之上!这一次,没有雷霆之力爆发(矛尖未触及),但纯粹物理的力量加上矛身的沉重,也绝非石锤能抵挡!
咔嚓!
石锤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弯刀脱手飞出!矛身余势未消,狠狠扫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
石锤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胸口传来清晰的骨裂声!他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扫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在数丈外的泥水里,翻滚了几下,便没了声息,生死不知!
而就在萧寒扑出、横扫石锤的同时!
嗤——!
那柄射向他右腿的淬毒飞刃,也到了!
避无可避!
萧寒只来得及在扑出的过程中,强行拧转腰身,将右腿猛地向后缩了一寸!
噗嗤!
乌黑的飞刃带着幽蓝的毒光,狠狠扎进了他右小腿的外侧!并非要害,但锋利的刃口瞬间切开皮肉,深可见骨!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麻痹感的剧毒,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开来!
“呃啊——!”萧寒闷哼一声,右腿一软,差点栽倒!那强烈的麻痹感让他整条右腿瞬间失去了知觉!
更致命的是!
周厉的血祭飞剑和陈师弟的另外两柄淬毒飞刃,虽然第一击落空,但几乎在萧寒扑倒石锤、右腿中刃的瞬间,已经如同跗骨之蛆,调转方向,带着更加凌厉的杀意,再次锁定了他!
血祭飞剑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死亡流光,直刺萧寒后心!速度比之前更快!威势更猛!
两柄淬毒飞刃则如同毒蛇,一左一右,切割向萧寒的脖颈和腰腹!
萧寒右腿中毒麻痹,剧痛钻心,身体失衡!刚刚爆发横扫又耗尽了最后的气力!面对这紧随而至、更加致命的攻击,他甚至连转身格挡都做不到!
死亡!就在眼前!
**雷击木矛断裂!**
就在这绝望的刹那!萧寒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根本没有试图转身!反而借着身体前扑、右腿麻痹带来的前倾之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根沉重的雷击木矛,朝着身后——那柄激射而来的血祭飞剑,反手狠狠掷了出去!
不是格挡!而是同归于尽般的对撞!
矛出!如流星贯日!带着他最后的不甘与愤怒!
染血的焦黑矛身,在脱离他虎口崩裂的双手时,那些扭曲的雷纹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濒死的意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蓝白色的电弧疯狂跳跃,发出噼啪爆响!整根长矛化作一道决绝的雷霆,迎向那道暗红色的死亡流光!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狭窄的谷地中炸开!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席卷开来,将地面的泥水掀起数尺高的泥浪!
雷光与血光疯狂交织、吞噬、湮灭!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在周厉和陈师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根染血的、焦黑的、来自天罚的雷击木矛,矛尖精准无比地撞在了血祭飞剑最为锋锐的剑尖之上!
蕴含着一丝天地雷霆之威的至阳之力,与修士精血祭炼、凶戾狂暴的飞剑灵力,发生了最直接、最惨烈的碰撞!
僵持!仅仅一瞬!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是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连绵爆响!
那柄被周厉寄予厚望、甚至不惜耗费精血祭炼的青色(暗红色)飞剑,在雷击木矛蕴含的天地之威和玉石俱焚的撞击下,竟然从剑尖开始,寸寸崩裂!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剑身!
噗——!!!
周厉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死灰!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口血不再是精血,而是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污血!飞剑与他心神相连,本命飞剑被毁,反噬之力直接重创了他的心脉和丹田!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绝望,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而那根雷击木矛,在撞碎了血祭飞剑之后,矛身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蓝白色的电弧瞬间黯淡熄灭,发出一声哀鸣般的脆响,断成数截焦黑的碎片,散落在泥泞之中。
**武器损毁!**
“周师兄!!!”陈师弟发出惊恐的尖叫!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周师兄的本命飞剑…竟然被毁了?!
就在他心神剧震、操控的另外两柄淬毒飞刃也因心神失守而出现一丝迟滞的瞬间!
萧寒动了!
他根本没有去看倒下的周厉和断裂的雷击木矛!在掷出长矛、身体因反作用力向前扑倒的刹那,他就强忍着右腿的剧毒麻痹和钻心刺痛,用还能发力的左腿和双手,在泥水中猛地一撑!
如同濒死的野兽最后的扑击!他的目标,是那个心神失守的陈师弟!
距离,只有三步!
陈师弟惊骇地看着那张在泥水中抬起、布满血污如同恶鬼的脸急速逼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燃烧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滚开!”陈师弟亡魂皆冒,惊恐地想要掐诀召回飞刃护身!
但太迟了!
萧寒沾满泥浆和鲜血的左手,如同铁箍,狠狠抓住了陈师弟的脚踝!巨大的力量将他猛地拖拽得失去平衡!
噗通!
两人再次滚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萧寒的右手,五指成爪,带着虎口崩裂的淋漓鲜血和泥污,如同索命的鬼爪,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狠狠抓向陈师弟的咽喉!
“呃啊——!”陈师弟发出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用手臂格挡!
嗤啦!
萧寒的右手五指,如同烧红的铁钩,狠狠抓进了陈师弟格挡的手臂皮肉之中!深可见骨!剧痛让陈师弟发出凄厉的惨叫!
“去死!”萧寒喉咙里滚动着血腥味的低吼,右手猛地发力,五指如同铁钳般收紧,就要将陈师弟的喉骨捏碎!
“呃啊——!!!”陈师弟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爆发出绝望的潜力!他未被抓住的左手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柄淬毒的匕首,不顾一切地朝着压在他身上的萧寒肋部狠狠捅去!
噗嗤!
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穿了萧寒破烂的衣衫,狠狠扎进了他的左肋!冰冷的剧毒和撕裂的剧痛瞬间传来!
萧寒身体猛地一僵!捏向咽喉的右手力量一滞!
陈师弟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被抓住的右腿猛地屈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蹬在萧寒的小腹伤口(之前被矿监所伤)之上!
砰!
巨大的力量传来,萧寒闷哼一声,被踹得向后翻滚出去,肋部的匕首也被带出,带出一溜血花!他重重摔在泥水里,肋部的伤口和腹部的旧伤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陈师弟捂着鲜血淋漓、几乎被废掉的右臂,踉跄着从泥水里爬起,脸色惨白如鬼,看向萧寒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后怕!他再也不敢停留,甚至顾不上查看生死不知的周厉和石锤,转身就朝着谷口方向亡命逃窜!连那掉落的飞刃都顾不上了!这个矿奴…根本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魔鬼!
谷地中,暴雨依旧。
泥水里,只剩下重伤濒死的周厉(本命飞剑被毁,反噬重伤),生死不知的石锤,以及…倒在泥泞中,肋部插着匕首(已拔出),右腿中毒麻痹,浑身浴血,几乎成了一个血人的萧寒。背上的阿萝,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惨胜?不,是惨烈的两败俱伤。
萧寒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肋部、腹部、脖颈、双手、右腿…全身无处不在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混着泥水,从他身上不断淌下。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冰冷,力量随着血液在快速流逝。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捂住肋部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试图减缓生命的流逝。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如同送葬的哀乐。
结束了…吗?
不!
就在萧寒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深渊时,一种源自沙漠生存本能的、对危险最敏锐的直觉,如同冰冷的钢针,猛地刺入他昏沉的大脑!
沙沙沙…沙沙沙…
一种极其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谷地四周的岩壁缝隙、盐壳裂缝中传来!这声音起初被暴雨掩盖,但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萧寒艰难地转动布满血污的眼球,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昏暗的雨幕下,谷地边缘的阴影里,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片片密密麻麻、幽绿如同鬼火般的小点!那是…眼睛!
紧接着,一条条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片、形似巨大蜥蜴、却长着蝎子般毒尾和锋利口器的怪物,从岩缝和盐壳下钻了出来!它们的鳞片在雨水中闪烁着湿冷的油光,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谷地中央——那弥漫开的浓烈血腥味,如同最甜美的盛宴,将它们从巢穴中彻底唤醒!
**黑鳞毒沙蜥!群居!嗜血!剧毒!**
它们粗壮的四肢扒拉着地面,锋利的爪子在盐壳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布满倒刺的长舌吞吐着,发出“嘶嘶”的瘆人低鸣。数量…越来越多!短短几个呼吸,视野所及的谷地边缘,已经出现了不下数十条!而且还有更多的幽绿光点在阴影中亮起!
它们的目标,毫无疑问,是谷地中央那几个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食物”——重伤的周厉、石锤,以及…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萧寒和阿萝!
刚出虎穴!又入蜥口!
真正的绝境!比面对修士更加令人绝望的绝境!
萧寒看着那密密麻麻涌来的幽绿眼瞳,感受着身体迅速流失的力气和无处不在的剧痛,一股冰冷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背上的阿萝,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铺天盖地的恶意和死亡气息,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
沙沙沙…嘶嘶嘶…
毒蜥的爬行声和嘶鸣声,如同死亡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