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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从冰冷的万米海底缓慢上浮,沉重的压力包裹着每一寸精神。先恢复的是听觉:洞窟深处水滴滴落的清响,祥瑞金光特有的温润嗡鸣,还有……暖融融、带着规律起伏的呼吸声,像温柔的潮汐。

“唔……”归迹发出小猫似的嘤咛,眼皮像挂着千钧重铅,艰难地掀开一线。视野模糊,是熟悉的麒麟洞穹顶,祥瑞金光柔和流淌,将寒意驱散得一丝不剩。身体沉得像被灌满了铅水,每一个关节都在诉说迟滞的酸痛,连翅膀都觉得沉重不堪。

就在他意识聚焦的刹那——

烛龙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回记忆表层!

“容器”……“虚妄的黎明”……“错误的坐标”……“不完整的世界”……

每一个词都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那否定了他追寻的意义、贬斥了他的存在价值、甚至撕碎了世界真实的冰冷话语,像黑色的藤蔓瞬间缠紧心脏!刚刚恢复一丝暖意的身体如坠冰窟,粉蓝的绒毛下仿佛血液都要凝固。

人生……无望?

这个念头带着万钧重量,几乎要将他重新拖回那片意识的黑暗深渊。蓝红异瞳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不过……

就在意识沉沦的边缘,一股属于“归迹”本身的、极其别扭又异常顽强的情绪核,如同被打扰了安眠的火山,突然在心底深处爆发出一簇灼热!

他归迹是谁?!

是会被几句不知真假的古老神棍发言就彻底击垮的普通貔貅吗?!

是被系统绑定就任人揉捏(或者当“容器”)的软蛋吗?!

是被那个连面都不敢露的“指引”耍得团团转,还差点被它编造的“黎明”忽悠瘸了的傻子吗?!

不!

一种混杂着强烈不甘、被戏弄的愤怒的纯粹犟种气质的能量,猛地冲破了冰冷绝望的桎梏!

“哼……”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带着鼻音、极其虚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嗤笑”,带着浓浓的不屑和一点自我解嘲,“……算个屁!”

嘴炮先行!行动跟上!

归迹猛地一咬牙——动作之大甚至扯痛了酸软的颈部肌肉——那双还带着水汽(更多是被疼痛激出的)的蓝红异瞳骤然亮起!不是绝望的余烬,而是烧起了一股子破罐子破摔(但得站起来摔!)的混不吝火星子!

他像一只被拔了电门又强行重启的机械兽,挣扎着、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用粉蓝的爪子扒拉起身下铺着的干草。翅膀因为核心肌群用力而微微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微不可闻的“咯吱”声。他努力撑起上半身,额间原本熄灭的月华小角,“滋啦”一下,极其不稳定却也极其倔强地,重新亮起了几颗微弱得如同星屑的银白色光点!

就在他呲牙咧嘴、以一种绝对称不上优雅帅气的“僵尸起尸”姿势,顽强地和软垫、重力以及全身酸痛作斗争,马上就要成功(或者说即将一头栽倒)的瞬间——

“小星花……?”

一个带着急切与柔软暖意的、仿佛裹着整片春天羽毛的声音,如同甘泉般流淌进他焦躁挣扎的意识里。

归迹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一种混合着“被当场抓包社死”和“被这过分温柔声音安抚”的奇异情绪冲击着他。

他像生锈的齿轮般,“咔咔咔”地扭过头(脖子再次抗议)。

正好撞入近在咫尺的一双银灰色眼眸。

四不相就半跪在旁,银白的头颅微微低下,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爱意的眼睛,此刻被担忧和失而复得的欣喜紧紧占据,一眨不眨地、极其专注地凝视着他。月光般的眸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挣扎起身的粉蓝色毛球是否完好无损。几缕银白的额发因为靠得太近,几乎要拂过归迹敏感的鼻尖。那温热湿润的、带着清浅草木香气的呼吸,轻柔地扑在归迹的绒毛上,激起一阵细小的酥麻。

“好点了嘛?”四不相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他清醒而悄悄放松的颤抖。他整个身躯都微微前倾,靠近着,温暖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暖炉,驱散着归迹方才因记忆而起的透骨寒意。那根标志性的云尾,早已在他挣扎时就无声无息、极其自然地绕到了他撑在身后的爪腕处,不是强硬的束缚,更像一个温柔的支点,随时准备承接他的脱力。

归迹:“……”

好不容易燃起来的那点“不服就干”的雄心壮志,在这双能将钢铁融化成绕指柔的、盛满了纯粹关心的眼神注视下……噗嗤一下,像被戳破的气球,漏了个干净!只剩下满腔的别扭、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被关心的暖和感,以及“卧槽现在这样子肯定丑爆了”的强烈社死感!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升温(烫!),从粉色迅速向玫红过渡!耳廓尖儿都红透了!挣扎的动作彻底僵住,蓝红异瞳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不敢和那灼热的温柔对视,只好慌乱地四处乱飘,天花板、地面、自己的爪子……就是不敢看那双过分靠近的银灰色眼睛。

“我……我……”归迹嘴巴张张合合,想说自己“很好”“没事”“区区烛龙”,但嗓子像是被猫毛卡住了,憋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弱弱的声音,尾音还带着刚清醒的哑,“……醒了。”

刚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什么叫醒了?!谁看不出来你醒了啊笨蛋!

粉蓝的翅膀尖儿羞愧地微微蜷缩了一下,那点倔强的月华小角光点也忽闪忽闪,仿佛也在替他尴尬。

不远处,传来天禄“哇!星花花你终于醒啦!(被捂嘴的唔唔声)”以及棉桃“小声点么叽!辟邪说要安静么叽!”的细微动静,还有辟邪一声极轻的、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的吐气声。

麒麟洞内,祥瑞的光辉温柔如初。

而某只刚从意识深渊爬回来的、满脑子都是“容器”和“伪神”的粉蓝貔貅,此刻,全部的“人生无望”哲学思考,都在那只银白色麒麟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充满了“我的小星花好好活着真好”的眼神注视下,被迫暂时清空缓存,替换成了:

如何优雅地不脸红!如何体面地不再像个僵硬的木乃伊!如何从这该死的温柔注视下逃出生天!

烛龙?伪神?世界真相?暂时……放一边吧!

“小星花……”四不相的声音裹着潮气,像被初春薄雾浸润过的月光,温柔依旧,却在那层柔润下清晰可辨地碎裂着。他粉嫩湿润的麒麟唇瓣几乎贴着他敏感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带着细微的、不可抑制的颤抖,“下……下次不准这样了好不好?”

那“好不好”三个字,被一种极力压抑、却最终溃堤的软糯哭腔彻底浸透,最后两个字几乎含混在喉咙深处,化作一声闷在胸腔里的呜咽。不再是优雅从容的麒麟,更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蜷缩守护珍宝的、湿漉漉的幼兽。那声音里的恐惧与后怕太过浓烈,沉重得如同淬了血的寒冰,狠狠砸进归迹方才还沉浸在巨大世界观冲击的混乱意识里。

归迹浑身剧烈一震!刚撑起一点的身体僵在当场。

蓝红异瞳中的倔强、别扭、甚至烛龙残留的冰冷余威,都在这一刻被那双近在咫尺、盛满了破碎水光的银灰眼眸冲垮得一干二净。他想开口,想说什么——可能是故作轻松的“没事啦”,可能是敷衍的“知道了”,甚至可能是别扭的“你管得着么!”——但喉咙像是被最细密的、饱蘸了那沉重泪水的绒线死死堵住,所有的语言,连同那惊涛骇浪的“世界不完整论”,都在舌尖被撞得粉碎,碎成无数无形的、带着刺痛棱角的沙砾。

他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苍白的脸上方才升腾起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种透明的脆弱感。额间刚刚倔强亮起的微弱星点银光,在这一刻也熄灭了,留下冰冷的空白。缠绕在他腕间的云尾似乎在同步感知着他的凝固,不安地微微收紧了半分,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催促和……恐慌的确认。

“哼!”

就在归迹被这沉重温柔压得喘不过气、窒息的沉默还在蔓延的下一瞬——

一声带着鼻音的、柔软又异常强硬的轻哼钻入耳膜!

四不相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点,那破碎的哭腔奇异地被某种更为强势的情感瞬间覆盖!依旧是温柔的底色,但此刻揉入了不容置疑的、近乎小兽炸毛般的“命令”!甚至夹杂着一丝极其危险的——委屈的“威胁”?

“坏蛋!”

这个带着亲昵怒骂的叠字炸响,比任何责备都更有冲击力!像一团裹着柔软羽毛的狠狠砸在归迹混乱的心上!

“快——!答——!应——!我——!”四不相一字一顿,麒麟唇瓣几乎要擦过归迹颊侧的绒毛,清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不容辩驳的执拗。那双盛满水光的银灰色眼眸深处,温柔的潮汐之下,此刻清晰地翻涌着风暴——那是对险些失去的极致恐惧,是对此刻沉默回应的强烈不满,是即将失控的占有欲与守护欲混合成的、不顾一切的疯狂漩涡!

归迹的瞳孔紧缩!他能“嗅”到四不相身上陡然爆发出的、浓烈到近乎燃烧的失控前兆!那强烈的情绪如同实质的波浪拍打着他脆弱的感官壁垒!

他更加急促地吸气,粉蓝的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绒垫,试图在喉咙深处榨取哪怕一个音节——“我……”

来不及了!

所有酝酿的语言,所有混乱的思绪,甚至那沉重得几乎压垮灵魂的世界真相……

都在下一秒——

被温热的、带着湿润泪意和草木清香的柔软彻底封缄!

“唔……!”

四不相毫无征兆地、带着一种近乎掠夺与孤注一掷的决绝,吻了上来!

那不是平日里温柔试探的触碰,也不是装睡时的偷香。而是饱含着所有无法宣泄的后怕、恐惧、爱恋、占有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混合成的、带着毁灭与救赎双重意味的撞击!

柔软温热的麒麟唇瓣,精准地覆压住他微张的、因虚弱和震惊而显得格外冰凉的唇瓣。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与索求,蛮横地碾平了所有欲待出口的话语,也碾碎了归迹最后一点挣扎的意识!

归迹的双眼瞬间瞪到极致!蓝红异瞳里写满了纯粹的空白与惊惶失措!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考,所有的存在感,都在这一瞬间被剥夺!被那唇上传来的、滚烫到几乎灼伤灵魂的温度淹没!

窒息感汹涌而至!

那是感官的窒息——铺天盖地的、属于四不相的气息(草木香、雪绒清冷以及无法忽视的浓烈情感)将他彻底包裹吞噬。

更是精神的窒息——烛龙冰冷的箴言、系统闪烁的提示、对“容器”的茫然认知、对世界根基的动摇……所有沉重如山的思绪碎片,在这毁灭性的情感冲击下,脆如玻璃般碎裂成更细更锐利的齑粉!

这些粉末,带着他徒劳的挣扎、未尽的疑问、世界的冰冷真相……仿佛都混入了血液。

归迹甚至分不清唇齿间猛然弥漫开的、那丝淡淡的腥甜——是激烈的碰撞撕裂了谁的口腔黏膜?还是他因世界崩塌而绝望咬破自己舌尖的产物?亦或是……这沉重真相与滚烫情感碰撞后,唯一能溢出的、绝望又无助的苦涩?

文字是武器吗?语言是桥梁吗?

不!

在那温存与蛮横并存的唇齿碾压间,它们脆弱得不堪一击,所有欲待成形的音节都在齿关相抵处被无情碾碎成沙!这些冰冷的沙砾,裹挟着灵魂深处的困惑、恐惧与一丝被强行唤醒的、战栗的回应,最终只能化为一抹无力的、带着铁锈般腥味的温热液体,狼狈不堪地顺着无法合拢的唇角缝隙,缓缓地……淌落。

滴落在身下。

一滴,两滴……

如同绝望与救赎并存的血泪。

归迹的身体彻底软了,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抵抗那信息洪流与情感海啸中耗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吻,细弱的呜咽被彻底吞没。翅膀无力地垂落,尾巴尖儿微微痉挛。唯有眼中那片惊愕的空白,渐渐被一种溺水般的、无力反抗的茫然与微弱的心悸取代。

四不相的吻,是审判,亦是救赎。它粗暴地扯断了他与世界真相间那根冰冷的连线,却又用一种更灼热、更窒息、更不容逃避的方式,将他牢牢地钉回这片混乱又温暖、让他“存在”于此的现实。

麒麟洞深处,祥瑞金光依旧温润流淌。辟邪的目光扫过那相叠的身影与软垫上刺目的红痕,熔金竖瞳深沉如海,赤红尾巴尖儿炸开的那一小簇绒毛无声归于原位。天禄和棉桃早就被辟邪用眼神警告着背过身去,两只小毛团挤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温软的呜咽,细微水声,以及那无法被唇舌承接、只能无力漏出的、带着无能为力腥甜的湿润痕迹……在这个短暂的、仿佛被时间遗忘的角落里,无声地流淌。那是毁灭后的废墟,亦是救赎的印记。

四不相的声音,依旧裹着那能将寒冰融化的温柔暖意,可这一次,那暖流的深处,却淬上了尖锐的冰棱,刺得归迹的心尖儿都在颤。不是质问,是近乎哀求的低语:

“小星花……下…下次不准这样了好不好?”尾音细细地打着颤,像风中即将断裂的琴弦,隐隐的湿意压抑在喉头深处,仿佛再多说一个字,那强行构筑的堤坝就要彻底崩溃。

归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带着温热血腥气的棉花死死堵住。他看到了——清晰地看到了——四不相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银灰色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是烛龙那洞穿时空的恐怖威压残留的恐惧,是他自己瘫软在祥云上任由来去的无助惊慌,更是…失而复得、却害怕下一秒这温度又会消失的灭顶般的后怕与惶然!

那目光是如此的沉重,如此的脆弱,带着几乎将他灵魂也一同穿透的力量。他想张嘴,想发出声音,哪怕一个“嗯”字也好,去安抚这份几乎要将他一同撕碎的汹涌情感。可嘴唇翕动,只有无声的冰凉气流划过齿间,带着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腥甜。

“哼!”一声努力想要强硬起来的鼻音突然撞碎了凝固的沉重。四不相几乎是咬着牙,试图用一丝惯常的亲昵来包裹那快要倾泻的脆弱。粉嫩的麒麟唇瓣紧抿了一下,又强行勾起一点弧度,银灰色的眼眸里雾气更重,强行挤入一点凶狠(或者说更像是被逼到绝路的炸毛小兽),重复道:

“坏蛋!快答应我!”

这句带着哭腔的“坏蛋”,像一只炸毛的兔子在用爪子拍打狮子。

可还没等归迹从那既心疼又好笑(但更多是心疼)的复杂情绪中组织起半句解释,或者那关键的、迟来的应诺——

视线瞬间被一片带着热气的银白色绒毛占满!

柔软的触感,带着颤抖的力度,猝不及防地、精准地覆了上来!

不是轻柔的触碰,也不是流连的浅吻!

是攻城略地!是灵魂的吞噬!是绝望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疯狂!

“呜——!”

归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夹杂着恐慌与失而复得的狂喜洪流猛地拽了下去!四不相那温热的、急促的、带着湿润草木清香的唇齿气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侵袭而来!他的动作近乎粗暴,带着索求确认存在的力度,撬开了那无力防备的缝隙!

文字在炽热的撞击与碾压下失去了所有意义。

所有那些关于“容器”的冰冷定义,关于“世界不完整”的绝望认知,关于烛龙深渊般的凝视……在这一刻,在四不相仿佛要将他生命连同灵魂一同攫取、揉碎、融为一体的凶狠亲吻中,被强行撞碎!碎裂成千千万万没有意义的粉尘!

感官只剩下炽热!

鼻腔里是带着他体温的清冽香气,口中弥漫开一股模糊的、铁锈似的腥甜——不知是谁的唇被磕碰(那笨拙的、带着慌乱与巨大情感冲击的力度),亦或是激烈情绪冲击下血气上涌?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唯一的感知是那只紧紧环抱着他后背的巨大雪绒臂膀,和那条在腰间早已收紧到几乎将他揉入胸腔的云尾!世界在旋转、沉沦,氧气被疯狂地掠夺,窒息感伴随着那同样疯狂的心跳猛烈捶打着胸腔!

“唔…唔……!”细微的呜咽被彻底吞没在缠绵而绝望的缝隙里。归迹的蓝红异瞳瞪得滚圆,里面盛满了缺氧的眩晕、毫无防备的惊愕,以及……在那窒息与晕眩的边缘,一丝无法言喻的、被如此纯粹巨大的情感彻底淹没的悸动。他粉蓝的爪子无意识地抬起,本能地、带着点求饶(或者说协调呼吸)的意味,颤抖地、轻轻地拍打着四不相那紧绷如岩石的、覆盖着温暖雪绒的宽厚后背。

一下。

两下。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一瞬。

那几乎要将灵魂都吸走的凶悍掠夺终于缓缓停滞。

四不相的额头重重地抵在归迹的额头上,灼热的、混乱的呼吸喷洒在彼此面颊,带着急促的喘气。那紧闭双眼的吻终于松开,可他的身体仍旧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情动,而是因为那紧绷到极致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闸口,如同决堤的洪流,带走了支撑身体的所有气力。

他那银白的头颅埋在归迹的颈窝,急促的喘息间,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和哽咽、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燃烧生命的炽热告白,如同岩浆般滚烫地注入归迹的耳蜗和灵魂:

“我……爱你……”

声音被闷在他的毛发里,带着剧烈起伏的胸腔震动。

“小星花……”

那三个字,不再是从唇边流淌的温柔蜜语,而是从灵魂深处被挖出的、带着滚烫血泪与无尽恐慌的呐喊!

“我真的……好爱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泣血般吐出来的,尾音被汹涌的泪意彻底模糊。那紧紧缠绕着归迹的云尾,如同失去了主人的皮筋般骤然松开些许力道,取而代之的是整具庞大的银白身躯都在微微地、无法控制地战栗。

他不再说话,只是将头更深地、深深地埋入归迹柔软的、带着粉蓝绒毛的颈窝,像是迷途的幼兽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光源和归宿。湿热的液体无声地浸染了归迹颈侧的绒毛,带着微微的凉,却烫得归迹灵魂深处那因烛龙判词而冰冷的灰烬,重新腾起滚烫的火星。

麒麟洞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四不相压抑的啜泣)和心跳。

不远处,天禄和棉桃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辟邪静静地靠在墙璧旁,熔金竖瞳微微阖上,赤红尾巴尖上的炸毛早已柔软垂下,没有制止,只有一份沉默的、感同身受的宽慰。

归迹感受着颈窝那灼热的湿意和怀中身躯剧烈的颤抖。

那份属于四不相的、巨大而纯粹的、几乎能将他吞噬淹没的恐慌与爱意,如同一把沉重的钥匙,猝不及防地、狠狠捅开了一层连烛龙冰冷定义都无法触及的、更深的壁垒。

“容器”?

冰冷的定义依旧在。

“伪神”的罗网依然存在。

“世界残缺”的现实未被改变。

可这一刻,他被如此真实地、不容置疑地、倾尽全力地拥抱着、深爱着、渴求着!

这炽热而颤抖的拥抱,这滚烫滚烫的泪水,这泣血般的告白……它们不是被塞进“容器”里的东西。

它们冲破了壳。

它们烧融了壁。

它们证明了——

这名为“归迹”存在的内部,无论藏着什么冰冷的“钥匙”,无论承载着怎样的“余烬”……

都有属于“归迹”自己的、熊熊燃烧的、足以撼动时空的情绪与温度!

有兽,在用生命爱着他灵魂最深处的那一点“自我”!

粉蓝的、沾湿了一小块的翅膀,犹豫了一下,然后,带着轻微的颤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张开,一点一点,覆盖住了那只埋在他颈窝里、依旧在小幅度战栗的巨大银色头颅。

归迹没有说“我也爱你”。

他只是努力地、用刚恢复一点点力气的臂弯,笨拙地、却无比坚定地,回抱住了那剧烈震颤的温暖身躯。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把那股酸涩的暖流和残留的腥甜一起咽下,只发出一声极轻、却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回应:

“笨……笨蛋……”

四不相那滚烫的、带着咸涩湿意的眼泪,无声地洇湿了归迹颈窝柔软的粉蓝绒毛,留下微凉的印记,却又奇异地灼烧着他的皮肤,一路烫进心底那片被烛龙冰冷话语冻结的荒原。那剧烈颤抖的庞大身躯,像一只终于寻回失散幼崽的巨兽,所有的恐慌、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都化作这无声的、近乎痉挛的战栗,透过紧密相贴的雪绒,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归迹僵硬的身体,在那份几乎要将他揉碎、融入骨血的拥抱中,一点点软化。笨拙回抱的翅膀,从最初的轻微颤抖,到渐渐稳定,再到最终,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温柔,完全覆住了那颗埋在他颈窝的银白色头颅。他粉蓝的爪子,也从无措地搭在四不相宽阔的后背上,变成了轻轻拍抚,如同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巨兽幼崽。

空气里弥漫着祥瑞金光的暖意、雪绒的清香、眼泪的微咸,还有……一种劫后余生、尘埃落定的奇异宁静。

那些冰冷刺骨的字眼——“容器”、“伪神”、“错误坐标”、“不完整的世界”——它们并未消失,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意识深处,如同蛰伏的阴影。烛龙那洞穿时空的凝视,那深渊般睁开的黑暗,也依旧是悬在命运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是——

当四不相那泣血般的“我爱你”如同滚烫的烙印刻入灵魂;

当他绝望而凶狠的亲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碾碎所有虚无的质疑;

当他此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拥抱着自己,将所有的脆弱、恐惧、以及那份庞大到足以燃烧生命的爱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归迹那因烛龙判词而摇摇欲坠的“自我”,仿佛被一股源自外部的、无比真实而强大的力量,强行锚定了!

他不是冰冷的容器!

他承载着这份足以撼动洪荒的、滚烫的爱意!

这份爱意,不是被塞入的“物品”,而是点燃了他内核中属于“归迹”本身的火焰!

他不是迷失的蜉蝣!

他此刻被如此真实地拥抱着、需要着、珍视着!

这份存在,如此具体,如此温暖,如此……不容置疑!

那名为“归迹”的存在核心,在巨大的情感洪流冲刷下,非但没有被冲垮,反而如同被烈火淬炼的顽石,在冰冷绝望的废墟上,重新显露出其坚硬、独特、且被深深爱着的本质!

归迹……归迹……

他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自己的名字。

那个象征着“寻找归途痕迹”的名字。

在烛龙那冰冷无垠的时间长河里,他或许渺小如尘埃。

在“伪神”编织的罗网中,他或许曾是无知的棋子。

在这个被判定为“不完整”的世界里,他或许只是挣扎的过客。

可是——

此刻,在这温暖的麒麟洞中,在这片被祥瑞金光守护的安宁里,在怀中这只银白色麒麟因他而颤抖、因他而哭泣、因他而燃烧着生命般爱意的怀抱里……

他好像……

真的……

找到了……

不是烛龙口中的“虚妄黎明”,不是那个冰冷系统标注的“错误坐标”,也不是那个“伪神”指引的迷途。

他找到的,是归途的痕迹。

这痕迹,不在遥远缥缈的“人间”,不在系统冰冷的任务日志里,甚至不在烛龙那洞悉万古的凝视中。

它就烙印在——

四不相落在他颈窝的、滚烫的泪水里;

烙印在对方那带着草木清香的、急促而温暖的呼吸里;

烙印在那紧紧缠绕、仿佛要将他融入骨血的拥抱力度里;

烙印在那一声声破碎却无比清晰的“我爱你”里;

烙印在他自己此刻笨拙却坚定地回抱对方的臂弯里……

这痕迹,如此真实,如此温暖,如此……足以支撑他继续走下去。

紧绷的神经在巨大的情感冲击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终于缓缓松弛。沉重的眼皮如同被温柔的潮汐推动,一点点合拢。四不相那带着啜泣余韵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紧拥的力道也未曾放松,却多了一份安心的沉坠感。巨大的银白身躯,如同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彻底放松下来,沉入了带着泪痕的、却无比安宁的梦乡。

归迹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透过温暖的雪绒传来,如同最安心的摇篮曲。额间那倔强亮起的月华小角光点,也终于柔和下来,如同微弱的星光,温柔地闪烁了几下,最终悄然熄灭。

他粉蓝的翅膀依旧轻轻覆盖着四不相的头颅,自己也在这份沉重而温暖的包裹中,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海水,缓缓滑向无梦的黑暗深处。

麒麟洞内,祥瑞的金光无声流淌,将依偎在一起的两道身影温柔笼罩。洞外,风雪依旧呼啸,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无法侵扰这方寸之地的宁静。

劫波渡尽。

归途的痕迹,在相拥的体温与心跳中,清晰可辨。

而前路如何,明日再论。

此刻,唯有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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