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不像几乎是逃也似的率先冲回鹿人店的主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背对着门口,听着身后传来的杂乱脚步声。
禄安…… 四不像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新账。又来了一个。
他转过身,银白面具毫无波澜地扫过厅内景象:
天禄一进门就扑向茶几上果盘里剩下的最后一块点心;赐福乖巧地找了个角落坐下,但眼神还带着点对池塘“大头”的后怕;诡计则已经熟练地瘫进了他最常霸占的那张躺椅,异色瞳半阖,仿佛刚才的插曲与他无关;而那个新来的、画风突兀的莹白色麒麟禄安,正站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店内的陈设,脸上写满了“这里好像很有趣”的好奇。
四不像的目光缓缓从这一张张(或毛茸茸或精致)的脸上扫过,内心开始飞速盘算,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算盘在噼啪作响:
天禄: 常住户口,饭量巨大,破坏力惊人,但某种程度上算是“招财”吉祥物(?),且与某位有旧,勉强算……资产大于负债。
赐福: 常住户口,性情温和,省心,偶尔能帮忙,属于优质资产。
诡计: 常住户口(暂定),实力莫测,麻烦吸引体质,但似乎能镇场子(偶尔),属于高风险高收益(?)资产,管理成本极高。
战虎: 兔爷附赠品(?),算半个员工,主要功能是威慑(和当坐骑),包吃住,性价比……待定。
兔爷: 编外活跃分子,提供情报和时尚(?)建议,消费能力尚可,算VIp客户。
金角银角: 编外临时工,提供炼丹服务(虽然经常炸炉),占用空间小,偶尔惹事,收支勉强平衡。
桃桃(饕餮): 不定期来访的危险分子,破坏力与情报价值并存,需要高度警惕,属于负资产但无法驱逐。
幻影: 诡计附赠品(灾难版),无法管理,无法预测,纯负资产,头疼之源。
现在再加一个禄安: 跨界而来,背景不明,能力不明,潜在麻烦指数……未知,但肯定不低。
这么一算…… 四不像感觉自己的面具可能要裂开了。我这鹿人店是开客栈的吗?!还是神兽收容所?!关键是,大部分都是只吃不产出,或者产出抵不上破坏的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仓库里的食材储备飞速消耗,家具维修费的账单雪片般飞来,以及因为“神兽密度过高”可能引发的各种不可预测事件。
是不是……该考虑收点房租了?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四不像脑海中滋生。或者,搞个“鹿人店会员制”,非核心成员需缴纳一定“灵气管理费”或完成日常任务(比如帮兔爷整理货架、帮我去危险地带采集药材)?
他看向诡计,盘算着从这只最摸不透的麒麟身上榨取点价值的可能性,又看向新来的禄安……
“喂,四不像!”天禄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打断了他的沉思,“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四不像:“……” 吃吃吃,就知道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算了,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当务之急,是先把今晚的饭糊弄过去,别让这群祖宗饿着肚子拆家。
至于兽口膨胀的问题……
唉,明天再想吧。
但愿明天别再来新的了!
四不像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转身默默走向厨房,背影透着一股深沉的、属于“大家长”兼“冤种老板”的忧伤。
诡计瘫在躺椅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给他粉蓝色的绒毛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异色瞳半眯着,意识正在“彻底摆烂”和“稍微清醒一点”之间徘徊。
嗯…池塘底下的大头?新来的网瘾麒麟?四不像的算盘?
关我屁事。不如睡觉…
这个念头如同温暖的潮水,即将淹没他最后的清醒。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个被遗忘的约定,像根冰凉的手指,突然戳了他的脑门一下。
不对!
诡计猛地睁开眼,异色瞳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他抬起爪子扒拉过扔在旁边的爪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下午都快过去了,天色已经开始泛黄!
好像要陪依萌诶!!
他想起了幻影昨晚用他账号回复的那条消息。下午有空。讨论新章节。
虽然他对“讨论剧情”这种事兴致缺缺,但毕竟是自己(的幻影)答应下来的。而且……那个叫依萌的读者,说话还挺有趣的,做的q版挂坠也莫名戳中他的审美(虽然他死都不会承认)。
一股淡淡的烦躁涌上心头。社交好麻烦…为什么要答应… 他下意识地想找个理由鸽掉,比如“突然肚子疼”、“信号不好”、“被天禄绑架了”……
但爪子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落下。
算了…反正也闲着。
而且,只是爪机上聊聊天,又不用出门见面,应该…不会太累吧?
他努力说服着自己,试图将这种被迫社交的烦躁,转化为一种“打发时间”的随意心态。
幸好只是在爪机上聊... 他庆幸地想。不用整理毛发,不用找话题尬聊,不用应付可能出现的尴尬场面。只需要躺在原地,动动爪子,就能完成这场“约会”。
他点开与依萌的聊天框,看着那个灰色小兽抱着布偶熊的头像,犹豫了一下,敲了几个字过去:
【诡计】:在?
发完,他就把爪机往胸口一放,重新躺平,望着天花板发呆。等它空了呢…
然而,几乎就在消息发出的下一秒——
【依萌】:在的在的!大大你终于上线了!(^▽^) 我等你一下午啦!
诡计:“……” 好吧,看来是躲不掉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爪尖在屏幕上慢吞吞地移动起来。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树屋内的光线变得柔和。一只粉蓝色的麒麟瘫在躺椅里,一脸“生无可恋”地用爪机打着字,进行着一场他并不讨厌、但绝对称不上“积极”的网络社交。
和依萌简单聊了几句关于小说剧情(诡计全程用“嗯”、“哦”、“可能吧”敷衍)后,诡计实在觉得这种需要持续输出观点的社交活动过于耗能,正好闻到饭香飘来,便毫不犹豫地找了个借口:
【诡计】:吃饭。回聊。
然后也不等依萌回复,就把爪机随意往软垫上一扔,将网络世界抛在脑后。
几乎就在诡计离开树屋的下一秒,那部被遗弃的爪机屏幕,悄无声息地自动亮起。一团模糊的黑影如同拥有实体般,从虚空中渗出,凝聚成q版幻影的模样。他悬浮在爪机上方,看着屏幕上依萌刚刚回复的“好的呀!大大先去吃饭吧~(▽)”,那双迷你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
嘿,笨蛋本体跑去填肚子了,轮到老子来找点乐子了~
幻影伸出雾气状的“爪子”,熟练地点在屏幕上,开始冒充诡计进行一场“深度交流”。
【诡计】:吃完了。刚才说到哪了?那只麒麟为什么摆烂?(故意把话题拉回,装作认真讨论的样子)
【依萌】:啊!大大回来好快!(°▽°) 我觉得吧,他摆烂可能不是因为懒,而是一种保护色?或者……在逃避什么?
【诡计】:哦?逃避?(语气带着诱导)比如呢?
【依萌】:比如……过去的伤痛?或者不敢面对的感情?大大你觉得呢?你笔下的角色,你肯定最懂啦!(? w ?)
【诡计】:呵。感情?说不定是身边有个甩不掉的、特别麻烦的家伙呢?(开始夹带私货)
【依萌】:诶?!是那个黑影吗?就是有时候会出现在主角旁边的!他们关系好像很复杂诶!(成功被带偏)
【诡计】:复杂?岂止是复杂。(开始胡编乱造)那家伙又黏人又嘴欠,还总爱在晚上搞突然袭击,烦死了。(完全是自己的真实写照,但以诡计的口吻抱怨出来)
【依萌】:哇!听起来好……刺激!是那种相爱相杀的感觉吗?!(脑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诡计】:相爱?相杀还差不多。不过……有时候也挺有趣的,尤其是看他无可奈何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完美代入诡计视角调侃自己)
【依萌】:!!!我懂了!这就是傲娇吗?表面嫌弃其实心里很在意?!大大你写得太隐晦了!多写点!我爱看!(???)
【诡计】:嗯,看你这么有眼光,下次可以考虑给他加点戏。(大言不惭地替诡计许诺)比如……强行同居什么的。
【依萌】:同居!!!好耶!!!(完全沉浸在幻影编织的“创作谈”中)
就这样,幻影顶着诡计的马甲,半真半假、添油加醋地和依萌聊得“热火朝天”,把诡计的形象往一个“口是心非”、“与阴影面纠缠不清”的深度傲娇方向猛推,顺便疯狂给自己加戏。
直到估摸着诡计快吃完了,幻影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尾:
【诡计】:晚了,睡了。下次聊。
然后迅速清理掉可能露馅的聊天记录,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深藏功与名。
等诡计吃饱喝足回来,拿起爪机,只会看到依萌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依萌】:嗯嗯!大大晚安!期待更新!还有……和“那个家伙”的剧情哦!(??ヮ?)?*:???
诡计看着这条没头没脑、似乎格外兴奋的回复,皱了皱眉,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读者……怎么奇奇怪怪的。
算了,不管了,睡觉。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设”已经在幻影的骚操作下,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一路狂奔了。而这场“代聊”风波,注定会在未来某个时刻,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或惊吓)。
深夜,鹿人店沉浸在静谧之中。诡计在树屋里睡得正沉,意识模糊间,却被一阵细微却持续的、塑料口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吵得不得安宁。他烦躁地在软垫上翻了个身,用尾巴盖住耳朵,但那声音像魔音灌耳,挥之不去。
……吵死了!
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大半夜不睡觉搞噪音污染?!
睡意被搅得七零八落,诡计的起床气“噌”地冒了上来。他带着一身低气压,猛地坐起身,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着不爽的光芒,一把推开了树屋的门,准备看看是哪个倒霉蛋撞他枪口上。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庭院照得朦朦胧胧。只见垃圾桶旁,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只貔貅。体型与天禄相仿,但毛色截然不同——主体是洁净无瑕的雪白色,如同新雪覆地,其上却点缀着火焰般炽烈而流畅的赤红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背对着诡计,正将爪中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更大声响地塞进垃圾桶。
尽管只是背影,但那道身影却透着一股与天禄的跳脱截然不同的、沉稳可靠的气息。尤其是那条垂在身后的尾巴,覆盖着赤红色的毛发,尾巴尖自然地卷起一个优雅而警惕的弧度。
一种莫名的、源自本能的熟悉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诡计混沌的大脑。他甚至没经过思考,嘴巴就先于意识,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确定,脱口唤出了一个深埋心底、几乎要被遗忘的名字:
“辟邪?”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正在收拾垃圾的那只貔貅,身影猛地一僵!
“啪嗒”一声,他爪中还没完全塞进去的垃圾袋掉在了地上。
他倏然回头——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正面。雪白的毛发,赤红的纹路,一张与天禄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坚毅沉稳的面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是如同熔化的黄金般的竖瞳,此刻正剧烈地收缩着,难以置信地、死死地盯住了站在树屋门口、一脸睡意惺忪又带着点愕然的粉蓝色麒麟。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辟邪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熔金的瞳孔里翻涌着巨大的震惊、狂喜、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几乎是喃喃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回应了那个称呼:
“归迹……?!”
诡计在听到“归迹”这个名字的瞬间,异色瞳也微微睁大,睡意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