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驾到!”
小猴子一声吆喝,文帝急匆匆的步入香妃宫,
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龙颜大怒。
只见侍卫刀箭齐举对准朴无金,身后是跪在地上的香妃,而皇后端坐在座椅上,
趾高气扬,指手画脚。
春公公马上迎过去,火上浇油,
诉说朴无金殴打玄衣社之人,还试图刺驾,皇后险些遇害云云。
皇后赶忙站起来,哭哭啼啼,指着自己满身的灰土。
“陛下若是晚来一步,臣妾就遭了那贱人的毒手,嗯嗯嗯……”
文帝横眉冷对,望着朴无金,嘴角蠕动,似乎要发雷霆之怒。
朴无金岿然不动,也懒得解释。
君子从来斗不过小人!
在恶人面前,遍体鳞伤的通常是善人。
“陛下,不是那样的!
无金并无刺驾之意,是春总管先带人来挑衅,还克扣臣妾的俸银。
刚才场面混乱,皇后娘娘的确摔倒了。
臣妾知错,愿意受罚,请娘娘消消气。”
文帝一言不发,始终板着脸。
皇后来劲了。
“好啊,认错就要受罚。来人,掌嘴,让那贱人尝尝冒犯本宫的滋味!”
皇后使个眼色,
两个心腹婢女撸起袖子,扬起了巴掌。
其实她巴不得自己动手,可又爱惜自己的羽毛,免得旁人说她像市井泼妇。
文帝在场,
朴无金不敢动手,而是紧紧护住主子,极力阻挡凶狠的婢女。
他宁可身上被刀枪戳上千百个窟窿,
也不愿主子当众受辱,也绝不屈服于该死的皇后。
香妃的尊严,比他的性命要重上千倍万倍!
“退下!”
文帝金口玉言,斥退婢女。
真龙再虚弱,声音再轻,那身龙袍却宣示了强大的气场,隶属于信王指挥的铁骑营侍卫也收起兵器,
退出三尺开外。
“陛下,香妃她大逆不道,唆使下人行刺臣妾,您还护着她?”
“啪啪!”
文帝怒不可遏,反手两巴掌,力道不是很大,
影响力却不小。
皇后捂住脸,吃惊地看着文帝,傻傻道:
“陛下,你打臣妾,你居然打臣妾,明明是这个贱人想谋害本宫,你却帮她说话。”
文帝还是第一次当众打她,太出乎她的意料。
“香妃什么品性,朕非常清楚,她断然不会无事生非。
再者说,
朴无金要想行刺,你十个皇后也逃不掉。
你在后宫横行霸道,无恶不作,朕都能忍,谁让朕要体面呢?谁让你是皇后呢?
可你也要掌握分寸。
有些人,你动不得。
朕警告过你,别把朕当聋子瞎子,朕还没死!”
“呜呜!”
大庭广众之下,皇后嘤嘤哭泣。
她心里明白,也很害怕:
刚才皇帝说他不聋不瞎,指的是什么。
难道自己见不得人的丑事,被熊瞎子听到了,还是看到了?
“小春子。”
“老奴在。”
“皇后不体圣意,统率后宫不力,禁足一个月闭门思过,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皇后狼狈逃走,香宫安静了。
文帝扶起香妃,满是歉意:
“爱妃受委屈了。”
“不委屈,臣妾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多谢陛下搭救,还臣妾清白。”
朴无金膝行到文帝面前,哭哭啼啼:
“奴才有罪,没能保护好主子。”
“你起来吧。”
文帝也想亲自扶,朴无金哪敢承受,痛哭流涕的站起来:
“陛下!”
“好了,无金啊,你没罪,你保护香妃有功,都是朕的错。很多事情呀,朕也力不从心,你们主仆俩多多体谅吧。”
香妃感激万分:
“臣妾万死不敢担陛下体谅二字,是臣妾不好,让陛下烦忧。”
“好了好了,咱们毕竟是夫妻,再如此客套,还以为是外人呢。
朕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断不会让爱妃再受气。
就这样吧,朕手头还有事,得空再来看爱妃。”
“奴才送陛下。”
朴无金送文帝到宫门外,见左右无人,低声言道:
“奴才知道陛下所忧何事。”
文帝还沉浸在密档疑云中,诧异的看着他,冷冷道:
“说。”
“奴才亲眼看见有人夜入陛下内室,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文帝赫然心惊!
毫无疑问,贼人找的就是密档,内室里并无别的重要物件。
好嘛,果然有人偷看过。
这下,困扰自己几个月的谜团终于要解开。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厉声喝问:
“内室里有贼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朴无金当然不会告诉皇帝。
他经常在夜间身披夜行服,飞檐走壁四处查探。
之所以说出文书这件事,就是为了报答刚才皇帝搭救香妃的恩情。
否则,
他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
“是这样。
有一天夜里,香妃娘娘凤体不适,
奴才听说御医在御极宫里,救主心切,便夜闯御极宫。
结果,
没看到御医,却发现有个黑影潜入内室,掏出钥匙,打了火折子,又迅速关上门,
一定不怀好意。”
文帝掐指一算,
没错,那天晚上,
他正好记录了兵部侍郎权书的小动作,之后便去贞妃那里过夜。
“是谁,知道吗?”
“太晚,看不清楚,但肯定是宫内的太监,而且多半是陛下或者皇后身边的体己人,否则也很难拿到钥匙。”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文帝怒从心头起,又问:
“那么多太监,如何来查?”
“奴才有一计,没准能为陛下找到贼人。”
他掏出个小瓷瓶,说道:
“陛下回宫后,把这瓷瓶里的粉末撒在文书上,然后就盯住太医院。
如果有人出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症状的,
那就是贼人。”
“太好了,此事务必要保密!”
文帝看了朴无金一眼,满是感激。
这个意外发现事关重大,或许能揭开南万钧案的谜团。
……
找个人真费劲。
来来回回,南云秋走了许久。
眼前的富人区不大,但是道路复杂,还有很多回廊环绕,树木遮蔽,外人很难进来。
富贵人家大概都互不往来,不希望被人打扰,不像苏叔那些穷人家,
喊一嗓子全村人都听得见。
花费半天工夫,他把范围锁定到靠南面的那十几户深宅大院之间。
靠北面是水榭区,有假山,有许多花花草草。
他判断,
富人家的太太小姐们有雅致,很有可能过来游玩散心,比如,
那个和吴德眉来眼去的富家小姐。
从深宅大院到水榭区,中间是木栈道连接,若来散心,这里是必经之地。
南云秋守株待兔,望眼欲穿,可等来的只是:
日出到黄昏。
又一天很快过去了,他不想再折回到盐场,那要跑很远的路。
而且他也不愿再见到苏慕秦。
好在这个时节,晚上不算太凉,找个地方将就一宿,明天继续寻找。
水榭边的木栈道平整宽敞,旁边还有灌木丛遮挡。他和衣躺下来,仰望明亮的星空。
晚风轻拂,痒痒的,很舒服。
他理了理思绪,回忆起半年来的遭遇,心里很不是滋味。
苏叔让他来海滨城就是投奔姐姐,可是,过去了半年,自己还在外面漂泊,
时间白白浪费了。
转念又想,即便能找到南云裳,又能怎么样呢?
大户人家无非是吃得好穿得好,衣食无忧罢了。
那些对他没用,他想的是报仇。
天上的星辰眨着眼睛,像是家人在看着他。
他们都走了,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餐风露宿,奔走逃亡,提防仇人的追杀,饱尝世道的险恶,看透人心的虚伪。
这半年,对他而言,比过去他活过的年头加起来,
还要漫长。
尽管他无数次提醒自己,他是大人了,该成熟了。
可终究还年轻,一直无忧无虑生活在大将军府的羽翼之下。
他需要家人的呵护,亲情的温暖。
有人能听他诉说,听他哭泣。
可是,一道旨意夺去了他的所有。
木栈道忽然轻轻摇晃,南云秋睁开眼睛,感受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他拔出钢刀,习惯性地做好了厮杀的架势。